而陈露则已经打开了系统界面。那里在克莱梵卡的第二张卡牌已经微微发亮，但更密更粗的锁链把卡牌缠了一圈又一圈。她深吸一口气：
“……确实。”
吕英才在413内焦急地等待着。
在陈露走的同时，他们已经第一时间关了灯。不久前，宿管的脚步声重新回到四楼，但门缝里一丝光亮都没有，只好离开远去了。
但是，陈露却仍然没有回来。
“不会出事了吧？”他的另一个队友坐在床角，声音沙哑地问。
吕英才沉默一阵：“应该不会。刚刚小扬也看见了，那个人……素质实在不像个新人。”
黑暗中，小小的一间宿舍，竟然显现出七八个人影。他们担忧的目光落在门口的吕英才身上，或者说，他所守的门上。
有人在抽烟。呛人的烟味弥漫寝室，烟雾在轻微的咳嗽声中上升。
“别抽了，老郭！明晚查寝发现烟味就麻烦了。”
“我们还能活到明晚么？”被叫做“老郭”的男人反问，颓然地吐出一口烟，“浪费这么多天出不去，不死在她手上，也照样没有生还希望。我刚刚收到了旷课提醒，排名又掉了。”
众人沉默。
本以为遇见了能带他们闯过难关的隐藏大佬，但结果又立刻发现，所谓的“大佬”也是一尊自身难保的泥菩萨。
就在这个时候。
“咚——咚咚！”
吕英才一个激灵，手快于大脑一步把门拉开，大概是因为宿舍内封闭而沮丧的气氛影响了他，看见门口熟悉身影的那一刻，他竟然有种托付后背的队友归来的激动感，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咳——宿舍内还安全吧？”
老郭立刻把烟掐了，去拉开窗户散味。
从刚刚引走宿管就能看出来，这位“大佬”果然是雷厉风行的做派。她没有等吕英才回答，扫视宿舍后挥挥手，把自己靠在墙边，语气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倦怠，但仍然镇静，开口说道：
“非常感谢各位的收留，不然我又要在暗处躲藏一个晚上。我们先来交换一下情报？”
这句话基本交待了她之前为什么一直没有现身。房间内响起众人的赞同声。于是陈露继续说：
“首先我想确认一点……各位的系统现在和我都是一样的情况吗？”
黑暗中，隐约能看见她深深皱起的眉毛。
气氛沉重下来，仿佛有一层疑云笼罩在房间上空，年轻心急的扬新率先开口：
“对！自从系统提示TE通道开启之后不久，直播间和系统商城就全都无法使用，也就只有天赋能用来撑一撑。但是破坏不了核心诅咒，哪来的积分入账！咱们的技能满打满算能用几次？怎么能撑得下去！”
“……就连系统提示都好像断断续续的，当玩家这么久，我们哪里遇见过这种情况？”
扬新把情况说得差不多，吕英才没有什么好补充的，深深叹了口气。
“砰”地一声，是扬新一拳打在床铺上，他咬着牙：“混账系统，还不如直接杀了我们得了！”钝刀子割肉的感觉快把他折磨疯了！
“小扬！”
吕英才喝住他，叫他不要在陈露面前乱说话。幸好，陈露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满，她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许久，才说：
“我也是这样。我因为一些意外才不得不停留在男生宿舍，本来想索性找找线索，但也毫无所获。你们寻找那个缝隙里的鬼，是想寻找离开的宿舍、前往教学楼的办法吧？”
“……对。”
“你们现在都试过哪些办法了？”
扬新：“硬闯会被外面的浓雾拦截，尝试和那个老太婆交流，她一副根本不知情的样子，还说什么现在是特殊时期，校方没有给她指示她不能放我们离开……”
陈露想了半刻，最后说：“我知道了。”
“现在整座楼里除了宿管已经没有任何NPC了。想要离开，突破口还是在她身上。我可能有些办法可以干扰宿管，但需要明天试一试。”
说这话的时候，陈露对“除了宿管已经没有任何NPC了”毫不心虚，玩家们殊不知，真正的仅剩的另一位NPC就在他们眼前。
“真的！”扬新一下子激动起来，还是吕英才看出陈露的疲惫，伸手拦住扬新。
他想问陈露需不需要在413留宿，但又觉得不太合适。但陈露伸手挥挥鼻尖的空气，似乎是在挥除周身的烟味。
“明天上午，等我消息。我会来找你们。”
吕英才：“好的，非常感谢您！”
感谢大佬愿意带飞他们。
不是他们不想努力，但是他们毕竟只是普通玩家，水平到那了，该做的努力已经都做过。
大佬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黑暗中。
房门一声轻响，老郭这次没有再点烟，用沙哑的声音喃喃：“柳暗花明啊……小心！周围有什么动静！”
随着一声嗝声，吕英才复杂的声音传来：“小扬你别哭了哈。没事没事！不用这么激动。”
老郭：……
而走出房门的陈露则又悄悄溜回浓雾之中。她当然不准备睡那张裹着手撕鱿鱼条的床，路上顺走了一间宿舍的床上三件套，准备就地凑活一晚。
窸窸窣窣。
就在陈露铺床单的空挡，一抹鲜红从她的袖口掉出来。
是那块红肉。
它一直趴在陈露的袖子里，被陈露用严肃的语气吓住，不敢出来活动一点身子，此时终于大着胆子一点点蛄蛹出陈露的袖子，一个没抓稳，“啪叽”一声掉到地下，陷进被子里无法把自己挣脱出来。
红肉的头顶响起一声叹息。
一只手把它拎起来，问：“庄藤，你又被人抢了吗？怎么只剩下这么一小点？”
——“庄藤”。
这个熟悉的语词似乎触动了红肉的神经——如果它的组织下还残留着一点神经细胞的话。红肉疑惑地扭了扭身子，想蹭陈露的手腕，又不知道她会不会讨厌，一时间尬在半空。
——暖烘烘的。喜欢。
第34章
刚刚陈露已经用进入副本后得到的一千点积分如法炮制，重新契约了“庄藤”，但只是庄藤的N分之一。现在再次返贫，变成了穷光蛋。
肉块没办法回答，毕竟现在它连一张说话的嘴都没有。上次见到庄藤这副样子，还是在她自己作为BOSS的副本，《觅山神》里。
——村民们说，山中的“山神”会庇佑祂的子民，让大山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然而玩家们却在看似祥和的村庄中发现越来越多细思极恐的细节，所有异象都在指向一个结论：
大山中没有山神，只有因为山民们的祭祀而诞生的恐怖存在。
玩家们登上山顶的大坑，一块块碎肉被簇拥在白骨和蘑菇组成的花海中，在受到蛊惑的村民和玩家们眼里，它们是粮食和金银珠宝，他们意识不到身上的诅咒，还在疯狂地涌入坑底抢夺肉块，视若珍宝地把它们捧在怀里，挂着幸福的微笑成为白骨中的一员。
在山民们“心甘情愿”的献祭中，肉块逐渐拼合，有了人类的轮廓。
邪神成型了。
村庄祥和美好的幻境一寸寸碎裂，露出已经破败发臭的村落残骸，那才是山村真实的样子。
它邪恶、癫狂，是蛊惑人心的源头，但又纯洁如一张白纸，让人能够直观地感到那种懵懂的来源是背后的惊悚的非人感。
——就像现在这样。肉块慢慢爬上陈露的袖子，好像对陈露还留着刻在本能里的印象，索要人类身上的温度。丝毫意识不到这可能给人类带来的麻烦和担忧。
“庄藤”具有编织幻境的能力，受她蛊惑的人、出手抢夺肉块的人会陷入集体环境之中，这种蛊惑能力是被动式的，就连庄藤自己也无法控制，只有陈露以及和陈露契约的其他鬼怪不受她的影响。
为了避免麻烦，从副本出来之后，庄藤的身上一直缠绕着密不透风的绷带，看起来阴暗又自闭。
想到这里，陈露就明白了，庄藤的身体可能就是让这些NPC忘记自己“NPC”身份，开始沉浸式演绎的根源。
但是，一个问题解决了。剩下的还有更多的问题。
比如……这一切是谁做的？为什么庄藤会被突然放出来？
“想找到你身体的其他部分吗？”陈露轻声问。
肉块扭了扭身体。
“明天给你去找，但有一个条件。——不许再往我袖子里钻，把你放在哪里，就安安静静地在哪里呆着。”
肉块好像没有听懂，但它发现自己被陈露的手攥住，溜不出去一星半点。陈露面无表情地看着它，看起来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不然就把你扔进微波炉里蒸熟。”
肉块不敢动了。不知道为什么，它不敢惹陈露生气。
玩家们为了保住分数，最要紧做的事就是离开宿舍，而对陈露来说也是如此，她需要尽快前往教学楼查看情况。毕竟那里才是容纳最多副本内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