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幸运地见到过一次那幅挂画，贝蒂记得，黑桃伯爵站在房间二层的栏杆内，迷恋地仰头看画，问管家：
“怀恩，我何时也能变成这样的存在？”
——是错觉。瞳孔是红色的生物太多了，陈露怎么会是那种存在？
陈露的话让贝蒂回过神来：“你说谎。”
“怎么可能？我没有。”贝蒂矢口否认。
“你想的是，米娅大人离开，该登上这个位置的是你自己。对吧？”陈露摇摇头，笑道。
贝蒂蓦地一下就僵住了身子。她哑声道：“不，没有。我……”
一张纸在她眼前抖开，陈露问：
“那需要我朗读一下信里的内容吗？”
这当然不仅是一封针对陈露的举报信，在信里，贝蒂虽然极力列举陈露能力和威信上的不足，却又在暗地里百般展示自己的老牌资历，以及多年来在女仆长身边的贡献。
不管是自愿，还是被陈露用秘密胁迫，米娅已经没什么可能再回来了。
贝蒂想要的是自己成为女仆长。
那张白得刺眼的纸在她眼中无限放大，贝蒂尖叫起来，想要夺过那张纸：“怎么可能，你在哪拿到的！你……”
哗啦！
贝蒂再一次被踢倒了，陈露皱着眉头：“我说过了，你再吵下去，我就要没有耐心了。”
说罢，她复又蹲下来，把信件收回自己手中，对着贝蒂晃了晃，笑道：“贝蒂，我的上任让一些人不信任，因为我的资历浅，实力弱，他们不信任，是合理的。但是，你是真的忠心于米娅大人吗？是真的在为副本的运转状况着想吗？还是在为了你自己争取利益呢？”
贝蒂的脸色和那张纸一样白，被陈露提到的众人也纷纷不敢吱声。
——实力弱？太会开玩笑了！明明是你之前一直不用吧！
有这实力去别的副本面个小BOSS当当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来这里从下等女仆开始做折磨他们！
此时，贝蒂已经明白自己没有了和陈露叫板的资本。让陈露颜面扫地，和向米娅送信，在她计划中是按步骤先后进行的，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也由她自己掌握，但现在，陈露不仅当面找出了自己的虫，把她擅自离岗的事抖在大家面前，还把她的信当众翻了出来。
贝蒂仿佛已经感受到和她走得近的几位上等女仆恨恨的眼神。
上等女仆里想把陈露踢下台的不止她一个，但贝蒂向米娅送信自荐，相当于背叛了她曾经的盟友。
她的喉咙里发出虚弱的呻吟，看见陈露伸出手来，死亡的阴影愈发逼近，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她受益于伯爵的邪术，获得了永生的资格，以至于忘了死亡的恐怖。
“嘶啦。”
“嘶啦。”
什么东西被撕碎的声音，纸片样的东西飘到贝蒂身上，她睁开眼，只看见纷纷扬扬雪片似的信纸，以及陈露脚下被撵成黑烟的两半虫体。
贝蒂呆呆地看着。
“我说过，有人不信任我，可以，来找我。副本运转周期以内，一切以工作平稳进行为第一要务。今天不处理她，只是因为我不希望副本的运转再因为人员变动而出什么问题，但是如果再有下次，大家可以尽管来试试。”
陈露甩掉鞋底枯虫化成的灰烬，表情冷淡，这一刻，前任女仆长的影子在众人心中和她隐隐重叠在一起。
“至于贝蒂，我知道今晚参加假面舞会的人员众多，我要你整理出人员名单，派发给每个人的服饰，以及负责每个房间清扫工作的人员名单，下午四点前交给我。”
贝蒂不敢迟疑，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急迫地要做出一个承诺：“是，女仆长大人。我一定办好。”
“如果有事情要找我留下来，剩下的人就去休息或者回到岗位上吧。”
陈露这么一说完，围在大厅的人呼啦一下就散去了，原本想挑事的现在只装得和没事人一样，表情比谁都认真严肃热爱工作。
想造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贝蒂在米娅大人那里的信任吗，还没有贝蒂有根基，还想挑事？
那从陈露手里逃得出去再考虑吧。
众人做鸟兽散，陈露也不多留，只有贝蒂在地上狼狈地坐了许久，才慢慢从刚刚死亡的恐惧感中回过神来，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陈露真的这么放过她了？
她恍惚了一瞬，继而想起陈露刚才对自己的吩咐。
——要赶紧完成，她不想再经受一次陈露的责备了。
至于那个事情没有办好的下等女仆，贝蒂则完全没有了心思去考虑她。
陈露先走到上层，那里等着她的，赫然就是刚刚那个被珍珠夫人带来的下等女仆。
小林看到陈露到来的身影，呐呐：“谢谢您，女仆长大人。”
第17章
小林也是从其他副本来到《古堡惊魂》的，她原本的副本《槐花村》被玩家打出TE（true ending）结局，就此关停，副本里的角色也全都流落在系统内，自行寻找出路，她这才进入这个副本之中。
但是因为性格内敛，思维方式和习惯都不太一样，小林在副本里经常被排挤和欺负，尤其是那个叫贝蒂的上等女仆。
她是前任女仆长的亲信，替前任女仆长做了很多女仆长本人不便出手的事，在女仆们之间也很有说话的份量，小林被叫过去顶替她工作，已经不是一次了。其实引领杀青NPC的任务没什么不好干的，小林能做好。
但她就是不甘心。
她知道，贝蒂看重了她的懦弱，以为她不会反抗，但是她愤怒，也害怕，怕贝蒂惹出的恶果要牵连到自己的头上。
她故意装作糊涂，把珍珠夫人引上错误的路线，故作懵懂地透漏出自己是被逼迫补位的事，就是为了见新任女仆长一面。
她住在陈露住过的大通铺格间的隔壁，见过陈露很多次，心里莫名其妙地怀上一丝希望。
认为陈露能帮她主持公道的希望。
她鼓起很大勇气，才在珍珠夫人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拉住陈露的衣袖，悄悄哀求她说：
我能和您单独谈谈吗。
陈露真的从珍珠夫人手里保下了她。
小林一股脑把自己看见的事全倒了出来，贝蒂在后厨里停留了一分钟，贝蒂来找她时，怀里好像踹了一张纸……
其实她根本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但是陈露还是耐心地问了她事情的来龙去脉，最后问她：
你能找到那张纸在哪吗？
从进入这个副本以来，好像老天爷第一次眷顾小林，她真的在贝蒂的房间抽屉里找到了那封信纸。
但她找不到机会交给陈露，只有在大厅里被珍珠夫人带上来时，才来得及把信纸塞到陈露手中。
“陈露……不不，女仆长大人，谢谢您……呜呜……”小林之前被贝蒂她们欺负的时候从来没哭过，现在却哭得梨花带雨，一边抽噎一边说，“没有您我简直不知道怎么样好，说不定我已经被珍珠夫人给……”
陈露：“那个……咳，没事没事，你别哭了。”
她早就被污染完了的良心泛起诡异的愧疚感。
保下小林是因为她手里有能够扳倒贝蒂的线索，甚至她还让小林冒险去贝蒂房间里找了东西——贝蒂能进她的房间，她怎么不能进贝蒂的房间了？
她在副本里偷翻过的房间比贝蒂打扫过的屋子还多，陈露早就麻木了。
她属实是没想到小林哭得这么激烈，这姑娘是憋了多久啊。
至于贝蒂看到的红光，则又是陈露开启的“纳浊”三阶段技能，但只开启了两秒——
把贝蒂按到墙上一秒，凑到她面前时眼里闪了一下代表克莱梵卡力量的红光一秒。剩下的时间都是她在凹造型，但贝蒂被吓破了胆子，尤其是那道隐隐和“吸血鬼”这个概念对应的红光，让身为古堡原生角色的贝蒂一下子就神经敏感起来，自己就给陈露的实力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这次“纳浊”借的实力不如地宫那次多，她手里没什么积分，对付贝蒂，也不需要上次那么强大的力量。
而放过贝蒂，确实如她当时在大厅所说，是出于副本运转稳定的考虑，另外，这个副本没有十分完善的员工奖惩机制，想要把贝蒂从上等女仆的位置上撸下去，流程也很麻烦。还不如就此给她一颗甜枣，让她好好为自己工作。
反正她现在即使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不敢再作妖了。
“你脾气越好，像贝蒂这样的人就越会看准你欺负，要是想以后在古堡里少些麻烦事，还得看你自己。”陈露说。
但小林摇摇头，她的哭声总算止住了，打出一个嗝：“谢谢您，但是这次副本运转周期结束，我就打算向伯爵辞职了。”
陈露诧异：“去别的副本吗？那情况也不一定就会变好。”
“不是的，我想找一个中式一点的副本。”小林擦擦眼角，不知道想起什么，又要哭了，“黑面包我吃不惯，偶尔能分到的牛排和生鱼片我其实也不大喜欢吃，我想回去啃饽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