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灵的一对一引导机制看起来摇摇欲坠，一有闪失，就是一大笔贡献值赔进去，全身而退似乎完全无望。
不过陈露就要选这条路。
路过门口时，陈露稍一动脚，作势扭身，两个上等女仆便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这么凶，到底是什么品种？？
陈露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
……
孤单无助的魆狗正在地宫里找陈露说的橘猫。
他不是副本的原生角色，和几个重要职位的关系都不够好，黑桃伯爵都快把他忘了，脑袋还不灵光。他本来就是狗，因为了解动物习性和脾气，幸运地在副本建成时面上了这个地宫守卫的角色，并干到现在，贡献值全靠日积月累。
魆狗从没有想过如果地宫出现问题会怎么办。
不多时，魆狗在地宫的一处高墙上看到了那只“很胖”的橘猫，它毛色鲜亮，懒洋洋地蹲在墙头舔毛，对魆狗的呼唤理都不理。
“大胖……大胖……”魆狗喊着它的名字，甚至学起了喵喵声，听起来像某种猫狗混合生物发出的怪叫。
只换来橘猫居高临下尊贵的一眼。
魆狗满头大汗地坐在了地上。
这时，地宫外传来一个声音：“狗哥，你还在不？我来找你了呀。”
这声音……是陈露吗？不是他听错了吧！
魆狗猛地站起，把陈露从地宫门口接进来，陈露眼睁睁看着魆狗耷拉的耳朵见到她之后竖了起来，动来动去，但语气仍然沉稳地问：
“你怎么过来了？没有其他工作吗？”
“嗐，别提了。”陈露一摆手，不准备提楼上的龃龉，和魆狗走到刚刚橘猫停留的位置，向黑暗中拍拍手，喊：
“大胖！”
“喵呜！”刚刚对魆狗爱搭不理的橘猫闻声便飞到了陈露手里，一跳过来，就往她怀里钻，像在讨要什么。
魆狗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见陈露从围裙里开始掏东西。
大胖叫得更欢了。明明脖子一道杯口大的疤，汩汩的黑血从凹陷的头骨开始下流，从创口滚滚往外冒，声道都漏风，还嗲声嗲气地喵喵叫着，发出破锣一样的撒娇声。
陈露掏出一小把褐色的颗粒。
——如果有玩家在场，大概能认出这是猫粮。
陈露每次过来都会喂它这个，起初她兑换猫粮狗粮，只是为了防范引路灵伤害自己，用这些来做个诱饵。后来对地宫日渐熟悉，就一次带一点，作为撸猫撸狗的报酬。
吃惯了腐肉的引路灵几乎无法拒绝猫粮这种奇特的食物。但是今天，大胖舔舔颗粒，竟然不动了。
“别急。”陈露笑道，“我给你带了更高级的货。”
陈露知道这群引路灵早上刚吃了人鱼肉，如果不用更新奇的刺激，是没法把大胖的兴趣吸引过来的。特地在路上兑了小鱼干，中午打工得的积分瞬间又见底了。
大胖闻到鱼干的香味，直直地扑过去，却见鱼干就被陈露拎起来：
“稍等。帮我做一件事，一会儿再给你五条小鱼干。”
大胖果然急不可耐地听着。
引路灵虽然智力偏低，但怎么也比普通动物聪明，陈露把人鱼肉的事简单概括，要大胖成为那个高中男生的引路灵，一旦发现他有拿出人鱼肉，或者要召唤什么的动向，就立刻打断。
“要是我发现你偷吃人鱼肉，让他把人鱼肉的味道泄露出去——”陈露冷笑。
“我就把你的小鱼干分给其他猫吃，你在旁边看着。”
喵喵喵喵，不要啊！
人鱼肉好吃，小鱼干也好吃，何况人鱼肉只是一时的，给陈露办好了事，以后的小鱼干岂不是都是它的？
大胖瞬间就屈服了。
地宫里的引路灵很多，大胖贴心地帮忙选出了其中温顺、人鱼肉吃得少的几只，魆狗将剩下的引路灵赶回笼子里锁住。
随后，他拎了一把巨大的斧子，一路拖行，来到地宫门前。
玩家们站在地宫前，小心地打量着一切。
和富丽堂皇的古堡大厅比，这里显得太过昏暗了。幽暗的烛火在石壁上摇曳，随时都可能熄灭的样子，深邃的黑暗中，传来野兽似的嗥鸣。
白一书套着校服外套，寒意却从心底升起。他知道那群凶残骇人的动物灵体，返回时就是进入了地宫。
早晨招魂用的肉，他经过仔细考虑，还是带在了身上。没有风险就没有收获，何况把肉放在楼上照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万一引来什么其他鬼怪，藏在自己房中，更加防不胜防。
奇异归来的程子显也在人群里，平静地独自站在人群的真空区域。
这时，众人听到了一阵粗粝的摩擦声，仿佛是一把钝极了、重极了的铁器，缓缓拖过地面。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来。
“欢迎各位来到地宫，我是地宫的守卫者魆狗。”
他的声音含糊而低沉，众人仿佛能想象到他说话时舌根分泌的腥臭涎液，以及不断摩擦的后侧利齿。
人影再往前走，众人看到了他黑黢黢的狗耳，身上油腻发黄、溅着不明污渍的围裙，以及身后那把几乎和他人一样高的斧子。斧子随着他粗重的呼吸，拖行之间闪出寒芒。
不像守卫者，像屠夫。
“我的主人说，各位是有名的侦探，来到地宫调查千年前屠杀案的线索。但是地宫地形复杂，容易迷路，因此我给各位准备了帮手。”
他拉出墙角一个铁笼，打开大门，僵硬一笑：“各位贵客，挑吧。”
一团团阴影从门里跑了出来，众人看清那些生物的时候，都悚然一震。
这是一群猫狗，形容怪诞无比，有的腹部凹陷，有的皮毛撕裂，有些肠子还挂在体外，很难想象曾遭受了什么虐待。可是它们仍然活着，甚至异常兴奋地在寻找什么。
人群中间的白一书一见此景，脸色难看，幸亏在场玩家都是如此，他的表情才不引人注目。
……这些动物的躁动，应该不会来自早上自己那场冒险的招魂吧？
举棋不定之际，白一书发现笼子角落坐着一只肥硕的橘猫，并不出来活动，似乎异常懒散。白一书走向它，冲它招手，橘猫不理它。
“过来吧。”他做出安抚的动作，急切地想招揽这只看起来最为冷淡的猫。
终于，在那守卫不耐烦地挪动巨斧时，橘猫慢腾腾地走到他身边。
成了。白一书舒了口气。招魂失败很平常，可这次不一样，他想起那群癫狂一般的猫狗，数不清多少只黑压压地袭来，又恋恋不舍地退去，心里总是不安。
它需要一只稳定的引路灵，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白一书定了定神，魆狗用低哑的声音介绍起规定，他的眼前浮现系统提示。
【“地宫探索”，任务规则——
黑桃伯爵的地宫是一处宏伟的迷宫，迷宫尽头似乎埋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熟悉迷宫路径的引路灵们会带你前往终点，但它们也会因为长途跋涉变得饥饿。请适时进入路上的房间，为引路灵们投喂腐肉。注意：引路灵饱腹感小于30时，将开始寻找其他食物哦。】
【任务限时：4h，逾期未走出迷宫者将被锁在地宫内，后果自负。】
这里的其他食物大概是玩家本人。白一书一听规则，欣慰地看了橘猫一眼。
——这个身板，应该不太容易饿吧。
大胖没有理解白一书的目光，暼了他一眼，还在舔毛。
随着魆狗沉重的步伐中，地宫，在玩家们面前敞开全貌。玩家们排成一排，鱼贯而入，像一粒粒被巨兽吞进腹中的沙尘。
无人注意的地方，魆狗露出喜上眉梢的表情。
“成了成了，陈露，你真行！”
第7章 损招
白一书能挑中大胖，显然是陈露和魆狗的故意计划。
玩家挑选引路灵的流程是副本日程规定的，轻易改变不知会发生什么后果，因此难以把大胖直接送到白一书身边。如果让大胖主动凑过去，白一书说不定会怀疑它的热情。
相反，如果大胖表现冷淡，白一书却有可能主动争取它。
这就叫做欲擒故纵、欲拒还迎。
不愧是一个上午狂揽两千贡献值的人——魆狗感叹——对人类的心理把握得精准极了。
“地宫里可能发生的事情太多。”陈露摇摇头，不像魆狗那么乐观，“我也进去，找个地方看着白一书。”
地宫规则的狠辣之处并不在于引路灵的饱腹感设定，在后期，玩家经历数个房间，精疲力尽之时，才会发现还有更大的危机在等待着他们。
说起来，造成这个危机的东西还是陈露送过去的。
魆狗感激地点点头：“我回中控室，那里能看到所有参与者的位置，如果有什么异常，我就派引路灵去提醒你。”
说完，两个人各自上路。陈露悄悄走进地宫，抖出一份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