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沙今晚一直跟着他，眼睁睁看着他把一桌的酒鬼喝到落荒而逃，而他本人却双目雪亮，一言一行都没有醉态，眼锋和棱角都冷，就是走路有点晃。
但坚持不给扶。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的光线，柔和了周聿泽冷厉的眉眼。
玄关的圆洞上放着一束新鲜的茉莉花，暗香扑鼻。
他坐在换鞋凳上，一双长腿随意隔着，头微低，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休憩。
段沙一看，他果然是醉了，在这缓神呢。
“周总，您家有解酒药吗？我给您找出来。”段沙说。
周聿泽：“晚晚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段沙听到了，呼吸和话都哽住。
“……您说个大概位置，我能给您找出来。”
周聿泽的头悬着，头顶大片的暖黄光线落在他身上，他一向挺括的肩膀在此刻似乎有些累，那些光像是有重量一般压在他身上，衣服肩膀的折角处泛着寂寞的光。
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说：“晚晚在房间里。”
段沙一时间不敢接话。
周聿泽顿了一会儿，又说：“不行，她现在在睡觉，你不能看，背过身去。”他言辞命令，然后勉力站了起来，身形有些晃，段沙想去接他，他却给了个阻止的手势，自己扶了下墙，稳定身形，朝主卧走去，“我去问她，你别跟过来。”
他缓慢地走动，整个公寓只开了玄关的灯，他摸黑走入了通向主卧的走廊，高大清秀的身形被黑暗吞没。
他打开了主卧的房门。
房间里的遮光窗帘没有拉上，只有一层薄纱，月光如水落了下来，像海边的浪花，搁浅在床的边缘。
“晚晚。”他轻轻叫了一声。
主卧寂静无声，记忆中会软软应他的声音没有响起。
他的心脏猛然刺痛，再出声时已慌张。
“莫晚楹……”
第24章
鸢楹在七月账号最新一期视频发布之后, 流量下滑到一个谷底，24小时之内播放量没突破五十万。
拍戏期间没有保证更新，不可避□□失了一些关注度, 加上视频内容并没有独一无二到不可取代的程度, 视频风格被模仿，流量被瓜分，便造成了这么一个结果。
屋漏偏逢连夜雨, 之前犹豫是否合作的几个高价商务, 因为最新视频的播放量, 跑得裤叉子都丢了。
莫晚楹晚上愁到睡不着。
她知道目前的视频缺少噱头, 但是《明月照长安》电影还在拍摄, 未到宣发期，整个项目是保密的状态，她不能提。
而且……联系上现实，她参演这部戏简直就是讽刺, 她这个替身, 从戏里当到了戏外。
最让她感到窒息的是, 这角色还是她上赶着去接的。
如果这个世界有后悔药, 她得在里面加点毒，狠狠给自己灌。
这件事沉进去想就会没完没了，莫晚楹及时将自己抽离开来, 强逼着自己思考现实问题。
目前只能继续耗自带热度的角色, 目前动画、影视、游戏的大热角色被她薅过一遍, 她得挖掘最新的爆点。
就在她愁眉苦脸之际, 魏芙打来了电话, 说战神官方来电，他们准备筹办10周年晚会, 到时候会邀请人气coser，他们看了她的仿妆视频，觉得很还原，想邀请她去现场cos游戏角色。
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扮成角色，陪着嘉宾上场走一圈，摆个英雄的招牌pose，如果镜头扫过来，需要积极营业。
战神是一款5v5手游，她之前出过好几个高人气女性角色，因为游戏和角色自带的热度，那几个视频播放量有好几百万，是她破圈的作品。
几乎没有犹豫，她便让魏芙接了下来，同时开始策划相关视频的主题，这么大的一个活动，起码能做两期。
刚打开电脑写脚本，叶千洵的消息就跳了进来。
众里寻她：[来听一听我的最新demo/得瑟/]
众里寻她：[那晚月光不说话.mp3]
月光，怎么又是月光，她最近对月光过敏。
她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音频。
是吉他拨弦的声音，偶尔传来叶千洵的哼唱，是不成字的语调，没有歌词。这首歌还没有填歌词。
她一边听一边写文案，demo有一分钟左右，最后一个音符结束的时候，一滴眼泪突然砸在莫晚楹的手背上。
她竟然听着demo听哭了，内心酸酸涩涩，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痛感。
她赶紧给叶千洵发消息：[你这首歌说的啥？]
叶千洵几乎秒回：[怎么样！好听吗！]
众里寻她：[我的巅峰之作！它一定能红遍大江南北！]
确实挺好听的，就是曲调太过伤感。
一比对叶千洵咋咋呼呼的文字，她总感觉他不像是这曲子它爸。
鸢楹在七月：[好听，听哭了]
众里寻她：[……那你倒也不用这么夸张]
对方不信。
莫晚楹也没解释，只说：[你能创造这种曲子，怎么之前都不红？]
众里寻她：[那可不，我每天都在疑惑]
这人怎么给点阳光就灿烂。
莫晚楹连发了好几个无语的表情包，继续写文案去了。
叶千洵的微信不依不饶，此刻他正处于做出了得意作品，急需表扬的阶段，缠着莫晚楹说话。
众里寻她：[在这种历史性的时刻，我们不举杯同庆一下吗？]
莫晚楹才在wold上敲了几个字，无奈重新切回微信界面：[超过10块的聚餐不要叫我，本人目前正在修禅]
众里寻她：[没钱就没钱，说什么修禅]
这人的jsg表达就不能含蓄一点吗！
鸢楹在七月：[嗯呢，借点？]
众里寻她：[你要多少啊？]
莫晚楹没想到他这么爽快，有点意外。
涉及到钱，一般人就没什么感情了。
众里寻她：[百万没有，小几十万还是能够紧巴着凑一凑]
嚯！就他这冷门歌手，该不会要把全部身价都掏出来。
当他朋友可真幸运，两肋插刀说插就插。
鸢楹在七月：[截屏了，需要的时候找你兑现]
众里寻她：[现在不急的意思呗？]
鸢楹在七月：[嗯]
众里寻她：[那今晚出来吃饭，不用你掏钱]
话题又拐了回来。
鸢楹在七月：[在忙，再说]
众里寻她：[人心不古啊，居然有人连跟救命恩人吃一顿都不肯]
众里寻她：[37度的手指怎么能打出这么冰冷的文字.jpg]
莫晚楹被他逗笑。
唇角扬起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些天好像都没有笑过，去换个心情也不错。
于是她回复：[好吧，我请。救命恩人]
众里寻她：[得了吧，别让你雪上加霜，我不缺那点饭钱]
行吧。为了买单争来争去怪没意思的，莫晚楹回了个“OK”的表情包。
约了晚上七点，叶千洵说要来接，问了地址才知道，她在西边，他在东边，来接得绕一座城市，遂不折腾，莫晚楹自己打了网约车。
在等车的时候，她在想，要找个机会练练车，不然出行不方便，有一台自己的车总是好的。
周聿泽勒令她不准碰车，以前她爱他，觉得他是在为她的安危着想，但现在清醒了，有些能够自力更生的事，还是得勇敢去做。
这世界的女司机千千万，她没有多特殊，也没有多笨，多她一个不多。
到达西图澜娅餐厅楼下，经过一辆车的车窗时，突然瞥见素面朝天的自己，莫晚楹吓一跳，这些天忙着工作室的事，没什么心思打理自己，确实有点随便了。
她翻开随身小包，对照着镜子开始涂口红。
车窗在这时缓缓降了下来。
副驾上，坐着一脸兴致盎然的姜嘉远。
他混不吝地吹了一声口哨：“哟。”
莫晚楹一脸麻木。
停在这里的车这么多，她怎么就逮着了姜嘉远的这辆。
姜嘉远抬眼看了看三楼的野蔷薇西图澜娅餐厅，笑道：“跟聿泽来吃饭呐？我这些天打他电话，他当我在放屁，我以为他多忙呢，还是能在晚上抽出时间来约会的嘛。”
“没有，不是。”莫晚楹收起了只涂了下半唇的口红，与车子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姜嘉远在这时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绕过车头朝她走了过来，锁了车：“我跟你一起上去，正好看看他是不是把我拉进黑名单了，这电话怎么就这么难打。”
对方不容商量的熟稔让莫晚楹为难，站在原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