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陛下之命,前来捉拿喻宁宫售假药之人。”
白洎殷和顾扶砚视线触上,藏在袖中的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
琼宿心下一惊,这件事竟然已经闹到皇帝那里去了!她又上前两步,似是还要说什么,却被白洎殷一个眼神拦住。
“殿下要找的人就在这里,只是是不是喻宁宫的人,还需另说。”
白洎殷将身后的人让了出来,任由他们拿人。
她说这话时本是底气十足,就像是事先打过无数遍腹稿一样。可双目对视的一瞬,四周的安静让她不由得有些心虚。
顾扶砚昨夜本冒着暴露的风险好心过来提醒她,让她有所准备。可她却还是变了卦。
若是如此,他回去又该怎么和皇帝交差呢?
未料顾扶砚只反应了片刻,轻声道;“我明白了。”
地上的人被清走,黑压压的暗卫跟着退出大殿。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大殿再度恢复了光亮。
白洎殷看着顾扶砚离开的背影,一时心绪有些复杂。
那句我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琼宿问:“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白洎殷道:“此事我会和上面说。今日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我们不宜正面与他们起冲突。”
琼宿不疑有他,只应声道:“是。”
事情结束,白洎殷又派人去寻了叶迁。等人到时,白洎殷刚刚用完晚膳。
天边一缕霞光透过庭院洒在她月白色的衣裙上,她露出的半截皓腕躺着那只熟悉的玉珠手钏,玉珠随着她扶住茶盏的动作又滚回袖子里。
茶水自壶口潺潺流出,淌过空中红霞。茶汤落入杯中,沾上一抹橙黄,宁静,祥和。
叶迁不想打破这幅宁静,白洎殷却已注意到来人。
“坐。”
叶迁先是行礼,随即理了理衣摆,在白洎殷对面坐下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墨色的衣服,样式和他上一世在喻宁宫做禁卫军统领时的有些相似。
他接过白洎殷倒过来的茶水,双手捧着手里的温度,显得有些拘谨:“谢谢大人。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白洎殷却敏锐的察觉到他左手抬起时有一瞬间的滞涩,她关心道:“你的手怎么了?”
叶迁动作一僵,杯中的茶水藏起一双慌乱的眉眼。
“不小心碰到了。”
白洎殷微微蹙眉:“磕伤?我一会儿让人把药给你送过去。”
叶迁慌忙道:“不必麻烦,只是小伤。”
“行。”白洎殷没再强求,她只当是叶迁是不愿意麻烦她。叶迁这个性子,太过注重有来有往。若是要强行给他拿药,他反而觉得不自在。
日薄西山,余下一抹残红。过了一会,她状似玩笑道:“我给你的铃铛,你可有好好保存?”
叶迁被这一句打得措不及防,他心下一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白洎殷,却见对方面色如常,好像只是单纯的询问。
他再次垂下头,“大人……我……”
白洎殷却直接点破,“他找过你吧。”
叶迁心下狠狠一惊,慌忙起身,这一下动作可大了,直接带到了桌上的茶盏。杯盖一跳,发出碰撞声。他作势就要跪下,却被白洎殷眼神制止住。
“属下不敢欺瞒大人。”
“你如今已不是我的下属了,更不是犯人。你有权利不告诉我,如果实在有难言之隐的话。”
“属……我是和他见过,虎头铃的事,是他先问我。七皇子城府极深,我怕他怀疑出什么,便只说这东西是捡到的。他便说替我还给您。”
白洎殷有些怀疑的看了一眼叶迁,显然有些不信,“只是如此?”
叶迁抓着杯子的右手下意识收紧,半晌,他道:“是。”
白洎殷微微叹了一口气,点头,“行。”她已站起身,“早些回去吧。”
“大人。”
白洎殷脚步闻声一顿,身后传来声音,“若是有朝一日...”他话音一顿,似是在像措辞,“一个和我有关系的人,做了对不起大人的事,大人会不会恨我?”
这话问的极为突兀,可叶迁不像是那种会胡乱做假设的人。她思考了一阵,道:“那这件事你可知情?你可曾参与?”
叶迁急忙道:“没有!”
“那你如今是站在哪一边的?”
第52章 戾气
似是为了证明什么,叶迁飞快竖起三根手指,“属下从始至终都站在您这边。属下不想和他产生任何瓜葛!”
白洎殷心下了然,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件事,大抵叶迁也是被迫知道的。
“那么他是他,你是你,我又怎会迁怒你?”
“只是,不知这个对不起我的事,是何事?”
叶迁默了半晌,极为艰难开口,哑声道:“赫丹,是属下的生身...父亲。”
这一句如惊雷般在耳边炸起,白洎殷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叶迁的身世会和赫丹有关,她心底觉得酸涩。
“这件事你是何时知道的?”
“母亲从未和我提过那人的事,属下也是这一世寻故人遗迹,才凑巧知道。”
白洎殷正色道:“我们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我在进入喻宁宫之前,还是乞丐呢。你如今有爱你的师父,何必为了出身前的那些晦气事迷茫痛苦一辈子。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这一次,珍惜眼前人便是。”
“谢谢您。”
叶迁眸里闪过细碎微光,大人真的没有怪他,而是反过来安慰他。
他又怎能欺瞒大人?
“大人,七皇子为人偏执,城府极深,您若是要避,便要尽早做打算,做好随时抽身的准备。”
“喻宁宫门前的血还历历在目,若是有一朝能离开这是非之地,大人便早日离开。叶迁愿您做天上云雀,随风而动,不为世俗所累,随心随性,不再做傀儡。”
傍晚的风夹杂着一丝暖意,扬过裙摆,青鸾鸟振了振翅,却依旧驻足。
白洎殷目光动了动,微微侧目。
“我明白了。”
“叶迁。”她轻声道:“也谢谢你。”
她心绪纷乱,不知不觉已经走回了房间。
心脏怦怦直跳,她想不出头绪,便只能从桌上随意拿了本书翻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下又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白日里她又观察了几位染疫者的症状,根据顾扶砚先前给的药方作为参考,却惊讶的发现最终研制出的解药和顾扶砚所给的竟相差无几。
是巧合吗?
所有的一切都混在一起,都在印证心里那个猜想。白洎殷很难再自欺欺人下去。她想相信他,可是她不敢了。
不敢赌。
她不想再拖,如今到了这一步,很多东西都是顺水推舟的好时机。既然如此,她不建议再加一把火,尽早结束这一切。
她揉了揉眉心,出了房门,却迎面见一人朝这边走来。她定了定神,选择忽略。
就在二人要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手臂传来一阵力道。
白洎殷被手臂穿来的寒意逼得打了个寒颤:“七殿下。”
顾扶砚看着她,目光定定,“你怎么了?”
白洎殷将手臂抽回,目光闪烁:“无事。夜深了,七殿下若是有什么事,明早再来吧。”
“是吗?”顾扶砚也笑,只是这回他笑意有些不达眼底:“你对我很戒备,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这是一句陈述句。
他目光落在她面上,缓缓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明日便会启程回宫。”
白洎殷见他这般,心里有些闷闷的,这样的结果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抱歉。”
“你不必和我道歉,提醒你是我自己的事。这件事办成与否,对我而言并不重要。至于别的,你只需要去做就好了。”
他从始至终放不下的,只是白洎殷一个人在这边而已。
白洎殷似是没有预料到顾扶砚会这么答复,目光动了动,良久说不出话来。
顾扶砚道:“只是,我想要个理由。”
白洎殷默了半晌,轻声:“钟陵是喻宁宫的人,我想亲手处置他。”
“撒谎。”
白洎殷瞳孔一缩,骤然抬起目光看他。寒风吹过,扬起一缕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她目光颤了颤,定神道:“我想过,若是按照原本的计划,让皇帝查出兜售假药的是喻宁宫的人,那喻宁宫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就会骤然崩塌。皇帝必会借此时机,想方设法对喻宁宫出手。但我也是喻宁宫的人,你如何能保证我不会受到波及?我不敢赌。所以我留下了符牌。钟陵的事,让我来解决。”
裘竹不会坐视不管。有了老鼠屎,除掉便是。但是白洎殷不敢让皇室的人来插手。
顾扶砚收了眼底的寒意,歉声,“是我考虑不周。”
他压下心底翻搅的情绪,他在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