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两世的她,又有什么区别?
却不料顾扶砚道:“俗世的礼义教化是一把枷锁,若是没有能力把锁暗无声息地掌握在自己手里,便只能被压迫。”
白洎殷拿着石珠的手一顿。顾扶砚说得是把锁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推翻。
是了。前世她杀了裘竹,一心想要自由身。可最后顾扶砚带兵围城,她觉得是顾扶砚把她困在那高墙之中。可如今想想,虽然不能否认当时顾扶砚的手段让她难以接受,但就算没有顾扶砚,她也走不了。
一旦她敢踏出喻宁宫半步,那些暗流涌动的势力就会毫不留情地把她扼杀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而世人的谩骂与指责亦会像往生咒一样死死将她缠住。
而现在,顾扶砚告诉她,要把锁掌握在自己手里。
世人用枷锁将她困住,他们自以为这宫墙内的是囚牢,可殊不知裘竹死后,锁在她的手里。一扇宫门隔两地,而真正的囚牢究竟是在门内还是门外,犹未可知不是么?她脱不开这规则束缚,也无法与天下人争斗,那就把规则掌握在自己手里。
至少等她坐上那个位置,不会再有人逼迫她往火坑里跳。
白洎殷收了神,笑了:“你说得对。”
手中的石珠在盘上已经变幻了数组图案,结果都已失败告终。幸而这机关拼错了也不至于误触什么机关,不然他们两个现在早就死了十回八回了。
白洎殷看着桌子上的图案,拽住顾扶砚的袖子把人扯过。她眼底闪过一抹促狭:“你看,这个像什么?”
“猪?”
“像你。哈哈哈……”
她阴谋得逞,笑得花枝乱颤,连带着眉眼也舒展开来,明媚极了。
要是放到以前,白洎殷碰到这种事已经吓死了,但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扶砚的镇定感染了她,她好像也没那么慌了。
岂料顾扶砚听完并不生气,他看着她翘起的嘴角,凑近了,森森道:“这只不像,我们刚刚来得路上,我看到了一只更像的,我带你去看看?”
白洎殷愣了半晌,当即反应过来顾扶砚口中指的是先前密道里那股恶臭的来源。她面色一变,飞快道:“不必了。”
这回白洎殷面上那股笑意终于转移到顾扶砚脸上了。
白洎殷又看了眼桌上的图案,最后有些摆烂地将头仰起,语气叹息,“脖子都断了。”
她话音刚落,脖颈一凉,竟是一只手抓上了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起来。
白洎殷打了个激灵,下意识躲开。她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过了一阵方想起欲盖弥彰道:“你手怎么冰得和死人一样?”
顾扶砚定定看她,没说话。
第40章 险境
白洎殷轻咳一声,躲开了视线。
头顶雾卷暮色,星河浮霁。①
下一刻她脑中灵光一闪,将卡在石槽里的石珠飞快取出。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刚好七颗!
伴随着最后一颗石子落下,桌上传来“咯”的一声。白洎殷心跟着一跳,便见一只钥匙被石桌“吐”了出来。
对啊,北斗七星,引逝者魂归斗极,帝王墓葬里大多都会有这个标识。
她眸光一亮,将那枚钥匙取出。却发现石门已轰的一声打开。
白洎殷心中大石跟着落地,她观察手里的钥匙。
那枚钥匙应是青金石制成的,呈深蓝色。
“怪了。既然石门已经开了,那这枚钥匙是做什么用的?”
顾扶砚道:“先收着吧。”
白洎殷点头,“也好。”
石门已开,来不及多想,二人快速朝着出口去了。
眼看着就要跨出石门,下一瞬,一道寒镞泛着银光自黑暗中露出身形,直逼顾扶砚。
白洎殷面色一变:“小心!”
顾扶砚反应极快,已侧身避开。
二人目光一凛,便见几名配了刀的雒伊死士已在外面等候许久了。
黑暗里露出一道人影。
那人看见陌生的面孔,目光先是一愣,随后用一口不太标准的汉话道:“先前机关动了,我就猜到这里面进了小老鼠。既然看到了不该看的,那便把命留下。”
流年不利。
白洎殷面色有些发白。
顾扶砚悄悄捏了捏白洎殷藏在袖子里的手,这一捏倒不含别的心思,反显得有几分谲佻。
白洎殷暗暗瞥他,他面色倒不见多少慌乱。
只听顾扶砚道:“我进来前,已经留了消息给外面的人,今夜我们若是回不去,回头他们要是找进来,怕是这沉寂已久的地宫就要热闹热闹了。将军自是有本事把人全部杀死在这地宫里。只是这一来二去动静可不小,你们宫里那位手眼通天,我是担心将军瞒不过去。”
这话倒真像是为对方着想似的。
卓钧面色当场一变,“你敢?”
顾扶砚笑了:“这是你们雒伊人的事,对我而言本无关紧要,出了这个门,我估计也不记得了。但你若是把我们两个杀了,那就不好说了。”
卓钧声音寒的跟冰柱似的,“威胁我?”
“既然如此,那我便派人重兵把守此地,来一个我杀一个。”
顾扶砚却并没有被这话唬住,“你可以试试。”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白洎殷突然出声了:“其实不必如此,你们不是想复活你们的先王吗?我有办法。”
卓钧这才注意到白洎殷。他看清白洎殷的脸,目光突然一怔,口中呢喃了一句什么。可惜是雒伊话,白洎殷听不懂。
他走近了些,身后的侍卫也跟着上前。
顾扶砚眼底已没了笑意,他上前两步拦在白洎殷身前,窄袖中藏着刀刃。
卓钧眯了眯眼,抬手示意身后的人退下。
“你是谁?”
白洎殷面色镇静:“北昭的祭司。”
“祭司?”
像,实在是太像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他语气和缓了许多:“你有什么办法?”
“祭祀。用北昭的方法。”
卓钧思考了一阵,“现在可以吗?”
白洎殷点了点头:“可以,但是需要材料。”
“你要什么?”
“猪,礼器,茅草......”她一连说了几十种物件。
卓钧听罢眯了眯眼,让人去准备了。
身后乌压压的人顿时被派遣出去大半。
他吩咐完回头看她:“你若是敢戏耍我,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这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胁。
白洎殷道:“你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只是这个方法我太久没用了,不能保证一定行。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时间。”
祭祀次次失败,卓钧原本已经快要绝望了。白洎殷的出现,无疑让他看到了一线光明。再加上她这张脸...
“若是你真的能把先王和先王后的魂魄唤回,我卓钧许诺,不仅能放你们离开,我们的王还能给你黄金万两作为酬谢。”
“多谢。”
白洎殷这话说完,自己都快要笑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死人呢。
她说罢从袖中取出一物。
顾扶砚看清她手里的东西,目光难得一怔。只见白洎殷袖子里取出的,赫然是那日被动过手脚的飞赤凤。
二人对视,俱是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抹隐忍克制的笑意。
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到祭台中央,顾扶砚还贴心地帮忙递了只火折子。
卓钧眉头跳了跳:“这是在做什么?”
“请神。点燃此物,再辅以特定咒语,会现出凤凰的一缕形魄,为仪式护法。”
她说得一本正经。
卓钧浑浊的眼睛里沾染了一抹喜色:“果真?”
“自然。将军若是不信,尽可看着。”
她将刚才顾扶砚递过来的火折子拿在手里轻轻甩了两下,火苗“哗”的一下窜起。袖子里的那串珠子伴随着她甩腕的动作露出半截。
卓钧立马捕捉到了她手上的东西。他目光一怔,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如五星连珠般飞快串在一起,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中浮现。
下一瞬,火苗点燃了引线,二人退开。
卓钧听不懂白洎殷念的咒语,只见火星子顺着引线飞快地爬了上去。伴随一声惊鸣,火光穿破空气直窜九霄,那只熟悉的赤凤将夜空点燃。
卓钧眼底惊诧了一瞬,下一秒他浑身一震,“不对,这边动静这么大,引来了人怎么办?!”
白洎殷却不见太大慌乱,她声音清晰平静:“赫丹现在在前线交战,就算把人引来,到时候你们的王应该也复活了。”
“你说得对......你做什么?!”卓钧只觉得脖子一凉,便见顾扶砚不知何时已绕到了他身后,将那把匕首架到了他脖子上。
“将军!”
左右惊呼。
“你们......你是骗我的?”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洎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