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又要去倒一杯,手已被人抓住。
她浑身一颤,抬起目光却见到一双含着笑意的眸子。
“阿姐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白洎殷面色兀的一白,眼前的情景和记忆再度交叠。
阿姐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这个念头出来的一瞬间,白洎殷心底陡的一凉,一双手早已没了温度。下一秒对方松开了她,几根手指轻轻捏着那只酒杯。
白洎殷看着那只酒杯,突然觉得对方好像拿捏着的是自己。她心底那股不安更甚。
半晌,她强行扯回思绪,又倒了一杯酒。
酒水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顾扶砚手里的那只杯子。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已经将手中的杯子举起。
“今夜是你我的新婚夜,敬你我相识相知。也敬你大权得握,夙愿达成。”
今夜一过,你我前尘尽散,形同陌路,此生不复相见。
顾扶砚抬起目光看她,“阿姐知道我的夙愿是什么吗?”
白洎殷目光颤了颤,半晌不知如何作答。
顾扶砚见她这般,并不逼迫,他笑道:“阿姐不喝交杯酒么?”
白洎殷陡然抬起目光看他,面上血色已尽数褪尽。
他是已经知道了么?
她强忍住纷乱的思绪,动了动唇,正要开口,下一秒对面传来声音。
“逗阿姐的,阿姐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白洎殷目光一怔,她眼底闪过一抹难以置信,定定的看着顾扶砚。对方已端起酒杯。
“阿姐希望我喝吗?”
这话问的极为奇怪。
白洎殷强压住心底的纷乱,她不敢大意,只道:“今夜是你我二人的新婚夜,这杯酒有特殊的含义,自然是要喝的。只是......”她话音一顿,扯出一抹笑意,开口:“你若是实在不想喝也没关系,毕竟今日席间......”
“阿姐只需要告诉我,想,抑或是不想,便可以了。”
白洎殷压下心底异样,警惕地看了一眼顾扶砚,启唇轻轻吐出一个字。
“想。”
她已经竭力掩饰自己的害怕了,可还是会下意识得看向对方面色。因为她实在猜不出顾扶砚的心思。
“好。”顾扶砚笑了。
下一瞬,白洎殷只觉得手里的杯子被轻轻碰了一下,顾扶砚已将手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白洎殷只觉得一口气兀的一松,随后将酒水递至唇边。
那边再度传来声音。
“今日是我此生最高兴的一天,此生能遇到阿姐,我很高兴。”
酒意微微上来,白洎殷不知为何顾扶砚突然说这个,所幸如今事情完成了一半,她轻松的随口周旋,“阿姐也很高兴。”
“阿姐可曾在意过我?”他话音微顿,似是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哪怕心里只有一点点我的位置?”
白洎殷不知怎得大脑忽然有些乱,她一时不知该怎么答,便只道:“你我也算是一起长大......”她动了动唇,实在不知该怎么说,所幸约摸着药效也快发作了,她笑了一下,道:“今日大喜的日子,若是没有的话我也不会与你成亲了是吧。”
“是吗?”顾扶砚垂了垂眸,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
下一瞬,酒杯坠地,四分五裂。他似是再也忍受不住五脏六腑传来的刺痛,整个人向后倒去。
耳边传来白洎殷冰冷的声音。
“第三件事,不要怨我。”
白洎殷见酒杯坠地,只当是药效发作,可怎知刚一站起,地上一抹鲜红极为刺目。
她大脑一白,脑中嗡的一声,一个念头如晴天霹雳般在脑中炸开。她整个人已经僵在了原地。
地上传来声音。
“我很在意阿姐,很在意......很在意...是阿姐把我救回来...把我从地狱拉回来,教我诗书,传我医术。可也是阿姐亲手把我推了回去,我没怨过你......”
“别说了……别说了……”白洎殷哽声,“我去叫太医。”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转过了身,可一步还没跨出去,身后再度传来声音。
“但是如果再来一次,我希望从来没有遇见过……阿姐。”
第15章 复仇
她浑身一颤,好似有什么东西阻塞在喉咙里。半晌,她才终于发出一句完整的声音:“对不起。”
万籁俱寂。
泪光模糊了大红的喜烛,她浑身僵硬,四周没了声音。
好安静,好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玉珏推开门的一瞬间,便见白洎殷满脸泪痕僵在原地。屋子里那道红色的身影似是注意到来人,目光木木地看了过来。
玉珏心下一惊,连忙上前扶住白洎殷,正要出声询问,却见地上一人倒在血泊里。她快速上前蹲下身,伸手探至顾扶砚脉搏处,这一探让她心狠狠一沉。
没心跳了。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扭过了头,却见白洎殷不知何时已转过了身子看着她。玉珏动了动唇,最后还是向白洎殷摇了摇头。
回天乏术了。
白洎殷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她一阵脱力,向一侧跌去。
玉珏面色大变,在白洎殷就要倒地的一瞬间迅速上前将人扶住。
“姑娘节哀。”
白洎殷回过眸子看着她,双目赤红,“为什么......”她哽声:“你不是说那只是迷魂药吗?为什么会有毒?”
玉珏眼底似有惊涛骇浪:“姑娘。”
二人双目对视,白洎殷已回过神来,她向前踉跄几步,笑道:“是我太蠢。”
“姑娘,人心隔肚皮,此事并非是你的错。奴婢与琉书伺候您多年,何曾料到她会突然叛主?此事防不胜防。逝者已矣,姑娘当务之急,还是快快随奴婢离开。”
是啊,都结束了,她可以离开了。
可是真的结束了吗?
玉珏见白洎殷似是终于回过了一丝神智,继续安慰:“何况当时也是顾扶砚让人围剿咱们,教会里那么多人因他丧命,如今这一切也算是天道轮回了。您本意也不是要杀他,这件事与您无关,若是让人发现,届时您受到牵连,便走不了了。”
白洎殷眼底闪过复杂,她看着地上的那道身影,好似魔怔了一般,她朝着顾扶砚一点一点靠近,蹲下了身。
一双手交叠在一处。
“如果你和我走,可能会终其一生受人桎梏,形如傀儡,你还愿意吗?”
“我愿意。”
......
“我很在意阿姐,很在意......很在意...是阿姐把我救回来...帮我从地狱拉回来,教我诗书,传我医术。可也是阿姐亲手把我推了回去,我没怨过你......”
“但是如果再来一次,我希望从来没有遇见过......阿姐。”
......
“阿姐可曾在意过我?”
“哪怕心里只有一点点我的位置?”
轰!
窗外炸起一声惊雷,大雨倾盆而至。
“姑娘!”
她已被一道大力拉起,“姑娘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白洎殷回过神的眼底俱是泪痕。玉珏见她这般,心狠狠一揪,满眼都是心疼。但眼下不是伤情的时候。
玉珏出声:“背后的人是想借姑娘的手除掉七皇子好借机上位,若是姑娘此时再不走,便白白折了他的一条命。您若是被抓,真正的凶手却踩着你们的尸骨上位,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白洎殷闻声,兀的一笑。这一声里俱是讽刺。
玉珏心底一沉,还要再劝。
白洎殷却好似想通了一般:“好。”
房门再次被打开,两道身影就着夜色消失在黑暗里。
城外备了马车,二人顺着小路一路绕出宫外,竟也无人来追。
待白洎殷上了马车,玉珏一挥马辔,马车飞驰出去,在泥泞的道路上留下了一道压痕。
车马晃动,奔入夜色中。
周遭一片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玉珏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异样,她警惕的朝四周看了一眼,却未见半分异常。可心底那抹异样愈发浓重起来。
她还要再看,车内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停车。”
玉珏闻声快速拉紧了缰绳,她掀开轿帘。
“姑娘,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白洎殷抬起目光,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她启唇,字字分明。
“我不走了。”
“姑娘?”玉珏目光一怔。
“你说得对,无论我走了,还是死了,都是为他人做嫁衣。我白洎殷机关算尽,何曾料到最后会栽在钟陵手里。最后我只能苟且偷生躲躲藏藏过完下半辈子,而害我们的人坐收渔利大权在握风光无限。”
“姑娘。”玉珏出声,“姑娘只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
白洎殷是最怕死的,也是最能忍的。她这么多年在裘竹身边摸爬滚打,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的人,最后一举夺权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