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微抬眉,稍感诧异地侧目而看,伸手扯了扯肩领。
魔尊攻防皆高,霜翎丝毫不敢放松。
这招六方剑是她从神女秘传中学来的新招式,挥剑之时,可操控剑势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位攻出,可将攻击方向与自己的动作错开,攻其不备。
但这一招剑却有极大的弊端,若敌人猜中了剑势袭来的方位并格挡成功,将对她造成同等剑势伤害。
说到底,是个赌狗招式。
敌人赌她的剑势从何处发来,她赌敌人能否格挡成功。
她因自己只学过剑法,所以才去挑了《六方剑》回来学习,哪知道,这好端端的名字之下,居然是本高风险的剑法。
剑势最多可从五个方向刺出,但敌人只要格挡成功一个方向,她照样会收到反伤。
霜翎方才是趁惊阙并未见过六方剑,才刺出了五道剑势,下次再使出同一招,对方必然防备,她便不容易得手了。
让过霜翎一招,惊阙凝紧双瞳,持刀迅身而出,刀锋带着必杀之意斩过腰间,霜翎连呼吸都不敢分神,凝紧神识,身躯再度一闪,堪堪避过。
魔尊并未再给她喘息之机,下一刀挥过头顶纵劈而下,霜翎看准时机,再次成功闪避。
《闪击步》,神女秘传第十七号,分为“蓄势”与“发势”。
“蓄势”乃是极限闪避的神通,若在敌人攻击袭来的一瞬进行闪避,即便刀刃穿过身躯,亦能毫发无伤。
但蓄势闪避的生效期仅有半秒钟,必须在对方的攻击即将触碰到自己时发动,否则便错过闪避时机。
霜翎这三年,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训练自己的战斗意识和反应力上,闪击步的极限闪避乃是无伤神技,但若是没有足够的精神力支撑……或是判断失误半分,面对此时此景,她便小命休矣!
“嘎!”
大聪明张口喷出鬼炎,又为霜翎争得一时喘息,惊阙掠身闪过,未曾移目,眼中唯有与霜翎的战斗。
“能在本座手下撑过九招,你也算有些本事。”
男子神色淡定,唯有双瞳恶如修罗。
“但也到此为止了。”
骤然天雷响动,墨衣魔尊横刀在前,顿时风云变幻。
乌云旋绕,如龙盘旋在男子上方,电闪阵阵,正如巨龙睁眼,动天骇地。
霜翎抬手遮挡飓风,身体几乎要被掀翻,她吃力地抬眸看向半空化身杀神的冷厉男子,顿时心如擂鼓。
前九招,惊阙根本未曾施力。
接下来这气浪滔天的一招,才是他的真本事。
她一定要闪过……一定要闪过……
“此即终结。”
男子倏然张眸,刀势席卷风云,吼啸着倾轧而来。
霜翎紧张得无法呼吸,浑身都在颤抖,她目眦欲裂地瞪着上空,血丝不满眼球,几近迸裂。
半秒……
一定要闪过!!
漆黑刀光掠至眼前,吞没了天地间的一切。
浪潮汹涌,耳畔只余隆响与嗡鸣。
墨衣魔尊悬于半空,凝眉垂睫,冷若霜刀地看着下方翻滚的烟尘。
许久过后,烟尘消落,少女半躬着身呼吸起伏的身影若隐若现。
惊阙微微抬起眼睫,分明该诧异,内心却不知为何,仿佛早有预料。
“若你非神女传人,本座便不会杀你。”
“可惜。”
魔尊说着什么,霜翎都听不清了。
尽管她费尽全力避过了这惊天动地的一招,刀势划破大地的巨响却让她耳鸣不息。
烟尘消散,少女身后被劈开的万丈沟壑赫然显现。
“不知现在的我……是否有资格……让阁下见证我的一招。”
霜翎声音嘶哑,断续的气息说起话来十分吃力。
魔尊回答了什么,她听不见。
但她能看见,那柄骇人无比的墨刀垂在男子身侧,没有移动。
她双手握掸,调整呼吸。
闪击步蓄式,每次成功闪避,都会积累一层气劲,力量等同于对手该次攻击威力的两成。
她成功闪避了惊阙十次攻击。
这十层气劲,源于对方之力,现在便由她将其融合,一击而出。
此即“发势”!
霜翎蓦然抬首,跃步上前,长掸墨光缠绕,运尽她毕生之力,猛然挥出。
惊阙骤然睁大眼眶。
那女子抬首冲来的一瞬,又叫他看到了另一张脸。
坚定无畏,气势凛然,那目光好似正是……
反击而来的墨光淹没了惊阙的视线。
他没有躲避,亦没有回击,任由那源于他的刀势划破胸膛。
霜翎诧然看见那不可一世的魔尊伫立在前方,生生靠□□接下了她这一招。
魔尊上身衣衫破落,被斩裂的胸膛半隐半现。
奇怪……分明被她划出那么深的伤口,却一滴血也没有流下……
“咳……咳……”
反倒是霜翎支撑不住,高强度使用精神力,晕厥感如潮涌来。
她猝然倒地,迷蒙间看见墨衣魔尊降落地面朝她走来,她咬着舌尖刺激自己,确是半点应对的力气都没有了。
咻的一声,严寒漫遍,冰蓝气剑划破虚空,直逼得惊阙闪身后撤。
霜翎被捞进宽厚温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顿时抚平了她紧绷的神经。
“师尊……”
她迷糊看着近在咫尺的仙尊的脸。
“为师来晚了。”
遥寄雪小心将她扶到树旁,抚了抚她的额头,一步挡在她身前,气剑如屏绕在周身。
他凝眉盯着墨衣魔尊,愠怒压在胸口。
惊阙身上的伤……莫不是翎儿所致?
即便她领悟了几部神女秘传,但终究修为尚浅,经验欠缺,面对魔道第一人,能撑过几招已是极限,如何能将惊阙伤到这个地步。
难以置信。
半刻前他从传讯符中,听得霜翎遇上魔尊惊阙时,天知道他有何其慌乱。
好在,终究是赶上了。
惊阙垂眸看着白衣仙尊身后被掩去大半张身子的少女,又定定将目光落在遥寄雪的双眼。
“来得正好。”
“便由你同本座战上一场。”
笔直的墨色横刀微微偏转,映出一缕森寒之光。
遥寄雪淡淡垂睫,寂静的眸里再难掩锋利。
正合他意。
“师尊小心……”
霜翎虚弱吐出,声音细弱蚊吟。
白衣仙尊侧首点了头,抬手自身侧气剑中握住一柄,下一刻,黑白两道身影便碰撞在风中。
刀光剑影,天地将摧。
霜翎对魔尊惊阙的了解,仅限于知晓他是个孤高自傲的嗜战之人。
有师尊作为对手,他的注意力似乎便没有停留在她身上了……
两人的身影模糊在视线,霜翎强撑着精神,渐渐的却也如行尸走肉,只看得见画面如水涌动,劲风不时掠过身周,辨不明其他了。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
霜翎意识刚从混沌中抽离,精神恢复些许,感觉已经睡过了几百个年头。
她移目看向周围,除了她脚下的方寸之地尚还完好,四处的风貌截然大改,几乎快认不出了。
两名男子仍在争斗,霜翎扶着脑袋吭了声,惊动了身旁毛茸茸的一团浅蓝。
“嘎——”
鹈鹕拿嘴顶了顶她的下颌,霜翎伸手抚起它的羽毛,心中感动。
顶端强者相斗,气劲浩荡如天劫,如此危险之境,大聪明还寸步不离地窝在她身边,不枉她大鱼大肉地养它。
括弧,尽管都是它自己抓的。
霜翎支着身子勉强站起,她好似真的睡了很久,尽管身心依旧苦痛艰难,但至少能够清醒地行走。
她一动作,半空刀剑相拼的二人皆有察觉,迅速分割开来。
霜翎疑惑歪着头,这二人这么有默契吗,要停手就真停手了?
白衣仙尊降落至地面,握起她的手腕把脉片刻,放下心来,双肩略微垂落。
“还好,已无大碍。”
“师尊,你可有受伤?”
霜翎赶紧扫过男子全身,即便山川轰裂,仙尊的白衣依旧纤尘不染,皎洁如月。
遥寄雪略一摇头,温柔看着她浅淡笑笑。
墨衣魔尊亦落在两人三丈之外的位置,上衣残破,却是先前被霜翎斩碎的,那深深一道伤痕依旧彰显在胸前,看着可怖心惊。
霜翎看看遥寄雪,又看看惊阙,两人状态不相上下,但看起来,魔尊衣服质量没仙尊好,生活好像不太富裕的样子。
看过了霜翎的状态,遥寄雪转身睨向惊阙,目光再度染上严寒。
惊阙亦凝眉注视着二人,反色双瞳天然便有慑人之威。
“三年之内,本座不会对其再下杀手。”
说罢,魔尊利落转身,褴褛披风高扬,毫无留恋地化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