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翎:“四成?那它如今激活几成了?”
老疯子:“约摸着,四成五吧。”
霜翎哀叹,师尊修为顶尖,给她输了快十次灵力,激活进度才多了百分之五,这冰霖玉真是个烧钱又烧命的玩意儿。
霜翎:“呵,你还嘲讽别人,你自己偷来了四海八荒的宝物,还不是只完成了四成。”
老疯子:“哼,那些东西留着另有用处……”
说着,他的声音遽然顿了顿,随后哑声低叹:“如今也没用了。”
这疯癫又可恨的老恶人,居然还有真情流露的时候。
是因为他已然陨落了吧。
但无论他变得再可怜,霜翎都不会同情于他,要将他彻底磨灭的意志,半点都不会动摇。
老疯子感受到霜翎厌恶的情绪和坚定如铁的内心,意味不明地凉笑了一声。
“你夺来的那些东西,到底藏哪儿了?”霜翎冷不丁问道。
老疯子沉着而淡定:“妖离山啊。”
霜翎:“?!”
大师兄研究尸体研究了五年都没个结果,原来是藏在妖离山中?她要不要现在就返回山去告诉他??
震惊归震惊,霜翎还没有丢掉智商。
她眯着眼,十分谨慎。
“你该不是为了催促我去妖离山,故意糊弄我呢吧。”
老疯子啐了一声,没好气道:“信不信由你。”
以防又被这老东西糊弄,霜翎决定先不将这消息透露出去。
反正妖离山她早晚得去,要查找那些赃物也是顺便之事。
至于大师兄,他那张脸走出去太吓人,还是让他乖乖留在地宫里研究尸体吧。
——霜翎对自己发誓,她绝不是公报私仇。
大聪明如今成长得十分健硕又灵活,驮人飞行起来,速度虽说比不过豪华昂贵的高档浮游飞舟,但比起平民日常款还是绰绰有余。
又行了百来里,霜翎进入了离开祓恶山后的第一座城镇。
她来到二重天后,除了宗门以外唯二去过的地方,便是山下集市和浮空岛。
对于修真界的地形和人群分布,她一窍不通。
她只知祓恶山地处仙域居中的位置,故而朝哪个方向走,机会都一样。
走在城中,霜翎心中止不住泛起兴奋,再怎么说,她也是在行走江湖,恍有一种离开大学闯荡外乡的新鲜感。
城市里人来人往,霜翎本是人流之中不起眼的一位个体,但跟在她身后的肌肉鹈鹕不可避免又让路人啧啧称奇。
“原来鸟也能养成大力金刚,开了眼了。”
“那小姑娘瘦弱一个,对灵兽倒是宠爱得很,肉都给鸟吃了吧。”
霜翎本不在意,但怪异的目光看多了,不免又有些苦恼起来。
这一翅膀能掀翻一座房的壮硕鸟体,未免还是太惹眼了。
以她的情况,得尽量低调才行。
“大聪明,缩小体型,你会的吧?”
霜翎摸着大聪明的胸毛,和蔼慈祥地对它笑。
大聪明:“嘎?”
霜翎:“好比你使用音乐播放器,调整音量,只需扭转即可。”
鹈鹕缓缓抬起死鱼眼,若有所悟。
砰的一声,硕大的蓝鸟变成了鸭子大小,正如它初初破壳,霜翎第一眼见它的时候……
除了肌肉密度不同。
她满意点点头,不禁想道,自己还挺会因材施教的么。
霜翎的积蓄还够她一段时间的日常生活,瞧见路上的酒楼,便毫不客气地迈了进去。
点餐时,前来招呼的小二看到她腰间插着棍的紫竹箫,呼道:“哟,客人,你这别致的配饰,里头该不会也是一只毛掸吧?”
霜翎讶然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嘿,现在一些年轻的修士就爱搞这玩意儿,我一个月能见着七八个,都是三年前新颁的风云榜引起的风潮,我是瞧不明白,毛掸插竹箫,这玩意儿也不风雅啊。”
小二盯着她的紫竹箫说笑道。
霜翎张了张眼眶,她实在没想到,风云榜竟还有时尚风向标的功能,那《风云图鉴》……岂不相当于潮流杂志?
这莫名其妙的诡异时尚之风起源于她自己,霜翎不禁感到一丝微妙。
这样也好,她本就不愿引人注目,为了不让人认出来,还特意拜托焉南风在《风云图鉴》上给她印上抽象派画像,如今有一堆掸姐的模仿者混淆视听,斗武台上又没人见过大聪明,她行走世间便更安全了。
霜翎也装作追求流行风潮之人,故作不满:“我自己喜欢,谁管旁人作何感想,不懂欣赏。”
小二一见她换了脸色,立马打着哈哈道:“我没有评论姑娘的意思,是在下愚笨,愚笨,哈哈哈……”
霜翎放过他,点了菜用过餐,行走城中时,见到一面墙上贴满了告示,多是寻人寻物启事或是委托书,密密麻麻的,一眼让她梦回重金求子小广告贴满电线杆的时代。
她咬了口刚买的桃,这面墙似乎无人管理,告示皆是民众自发,她应当也能用。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得试试。
霜翎从纳戒中取出纸笔,思考片刻,写上:
“本人身患隐疾,需妖族唾液救治,若有妖族愿施手,必有重谢。”
焉南风送她的琉璃瓶里都是风干的口水味儿,想来进入妖离山的信物便是妖族身上的玩意儿。
与其与妖族相处、让对方认可自己,不如直接巧取。
老疯子:“还说我骗人,你不也是个小骗子?”
霜翎坦然以对:“兵不厌诈,偶然骗与处处骗可比不得。”
老疯子:“嘁。”
霜翎在委托书上留下了自己暂住的客栈名,落款伪名“林双”,并委托客栈掌柜,若有人前来找寻,便告知她一声。
霜翎等了一个月。
没等来妖族,倒是等来一些招摇撞骗的散修。
有自称妖族上门应聘的,有拿着不明液体前来换钱的,都被霜翎试探识破打发了回去。
一个月的时间,这座城镇的信息流通趋近饱和,霜翎无奈叹声,想着该前往下一个城市打听了。
离开宗门,独走世间,在这安宁的城市中日日混吃,才发现这生活过得何其枯燥无味。
霜翎翻着照相机相册,里头已存了她在宗门里拍的数百张照片。
有阿厌,有同门,有师尊,有五师姐的机关兽,还有大聪明。
还是在祓恶山中,有同门谈天说八卦的日子有趣啊。
吃饱喝足才能上路,给自己践行也要有仪式感,霜翎难得又点了一桌奢侈的饭菜,心不在焉地享用。
“听说了吗,祓恶山如今终于参悟神女秘传,全体弟子都能修炼,每日热闹得很呢。”
“你怎么才听说,我一年前路过祓恶山脚,便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我还当我走错路了呢!”
“当真?那祓恶山岂不是要稳坐仙道第一门派宝座?”
“只是奇怪,过去三千年都没动静,这些日却似群蜂出巢一般拼命修炼,如此突然。”
“还不是上次入诡级榜的那位女弟子,我听祓恶山的友人说,她得神女眷顾,轻易便能悟得神女秘传,他们均是靠她指点才……”
旁边的一桌人热热闹闹谈论着近日奇闻。
住在客栈中,霜翎每日便能听到客人们谈论江湖上的各种消息,大门大派的动向和秘辛最为引人关注,光是祓恶山集体修炼神女秘传一事,霜翎都听了不下八遍。
这些江湖人,有的听信同门传言,说她受到神女眷顾。
有些不知从哪听来的扭曲消息,连她是“神女转世”、“新任神女”的谣言都冒出来了。
有谈论者,必然便有质疑者,那桌人这么一说,这桌人又语气不屑地加入对话。
“什么新任神女,造噱头的玩意儿,祓恶山真是门风日下,如今也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把戏。”
“我可听说,那诡级榜的女修士没半点真本事,在斗武台上全靠变着法儿地骂人来博胜,手段低劣到姥姥家了!”
“可三公子亲自出面说那……化言语为利器的本事是祓恶山不传神通啊?”
“不传神通又不等同于神女秘传,即便真是神女秘传,我也绝不信新任神女之说,当年神女救世何其华丽尊贵,那种货色,也敢妄冒神女之名?”
霜翎饮了半杯花酿酒,畅快地哈了口气。
传言她是听习惯了,只是没想到传言进化成谣言,变得如此离谱。
好在她足够淡定,新任神女、神女转世的谣言是外人传出的,否认这一谣言的也是外人,全程她可没参与半分。
只要将自己和传闻主人公切割开来,看别人battle就成了一种乐子。
至于神女绫的华丽尊贵,她不否认,但不好意思,人家传下来的秘籍就长那个鬼样。
等师弟师妹们学成出世,崭露头角,那些对祓恶山的讥讽便不攻自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