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用灵力保她一缕生机,之后……再交给言司治疗。”
第95章
仙尊言语之中夹的一声低叹, 霜翎听得真切。
她抬头寻向言司的身影,望见跟随于他的那一众忙碌的医修, 她无奈默叹,收回目光,牵起玄裳的手,牢牢握紧。
“师尊病体不可大动,让我来吧。”
北辰三低声道,垂下的面容铺满沉郁。
霜翎看了北辰三两眼,轻叹道:“三师兄助四师姐运阵, 力量也几乎消耗一空了吧。”
“我尚有余力,也会那么一点疗伤的技能,便交给我吧。”
她握着玄裳的手, 注视着女子无色的面容,眸中微光颤动。
温润之光自掌心蔓延, 没入玄裳体内,片刻过后, 北辰三听闻玄裳呼吸渐趋平稳, 默然松了口气。
霜翎:“三师兄, 找个地方,先将四师姐安置吧。”
北辰三点点头,将玄裳抱去场地边缘人稀之处, 既能求个清净, 又背靠大后方, 便于求援。
二人支了帐篷, 将玄裳安放在其中, 北辰三坐在一旁,抿唇注视玄裳良久, 蓦地说道:“还说承诺我尽力而为,这哪里是尽力。”
霜翎望向北辰三凝滞的双眼,沉默片刻,道:“师姐会没事的。”
北辰三深深呼吸了口气,对霜翎淡笑道:“多谢你了。”
“同我客气什么。”霜翎弯了弯唇角。
“即便有如此多的灵力支援,施术者本身的消耗依旧无可忽视,之后说什么都不能由着师姐胡来了。”
二人安静地看着玄裳,片刻后,北辰三轻轻出声:“你若有事,便去忙吧,我来照顾阿裳。”
霜翎摆摆脑袋,“我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正好,我需要静修恢复力量,便在帐外照看你们好了。”
“嗯。”北辰三略一点头。
霜翎走去帐外坐下,惊阙沉默着坐在她身旁,一言不发。
半晌过后,霜翎侧头看向他。
“你好像有心事。”
惊阙垂眸酝酿少焉。
“与人交战,惊阙使得。可若说救死扶伤,我亦帮不上什么。”
霜翎提唇嗤笑一声。“你本也不必思考这些。”
惊阙冰冷道:“但此为主人所思。无法为主分忧,便是无能。”
霜翎眸中狡光轻掠,她抚了抚惊阙的脑袋,道:“在我身边护我安危,还不够么?”
惊阙转头看到她眼底的笑意,不禁抚平了眉宇,安稳垂睫。
深夜,疲惫的众人就地休憩入眠,尚还清醒的医修们仍在彻夜研究祛疫之法,喧闹了几日野外变得出奇安静。
霜翎凝神静坐,调养内息,惊阙在一侧为她护法,默然警惕着周围一切。
倏地一道异光掠过山头,惊阙敏锐望去,只见金光流转,宛若焰火,他双瞳轻缩,正欲前往,身旁的女子却也嗅到了这丝怪异,持剑起身。
“那是邪神踪迹,莫不是有敌袭。”
霜翎给了惊阙一个眼神,二人立刻跃向那远处山头,然而等他们到达那处时,一切却归于沉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瞬间,霜翎听到远处有刀剑之声,顿时回头,只见有两道人影在黑暗中跃动,正是方才他们离开的方向。
调虎离山,来人的目标莫不是……
霜翎瞳孔轻震,当即掠回,只见一黄衣女子怀抱一人,正往夜空奔离,而北辰三在后方手持银剑,紧跟其上,杀意盈天。
“惊阙!”
霜翎一声厉喝,二人顷刻瞬身至那黄衣女逃离的方向,与北辰三呈三面夹击之势。
这一瞬,霜翎也看清了,黄衣女怀中所抱,果然便是昏睡中的玄裳!
黄衣女子腹背受敌,却并未惊慌,她面色未改,身躯之中却蓦然迸射出数道金光,如同触手一般拨开了前方二人的身形,得一空隙脱逃。
霜翎顿时惊愕,此人竟能驱使魍魉之力!
刹那间,她神经如被激发,分明无甚余力,却身形如箭,当即便穿越至黄衣女前方,一剑刺向她的面门。
黄衣女眼眶微张,好似讶然于霜翎竟能脱离魍魉干扰。
浩然剑势袭来那刻,黄衣女躲闪不及,竟抱着玄裳回转过身,生生用身躯接了霜翎一剑。
剑光刺入黄衣女后背那刻,霜翎顿然怔愣,一时竟理不清这黄衣女的莫名举动。
惊阙与北辰三紧跟而来,黄衣女尚无法脱身,便从那剑伤处又放出了数道金光,将自己与玄裳整个包裹在内。
北辰三顿时目光迟疑,不知这一剑刺出是否会伤到玄裳,便在这来往的瞬息间,金光组成的球体骤然缩小,直到消失在原地。
“……阿裳!”北辰三愣在风中,望着空荡的前方魂不守舍。
“主人。”惊阙移到霜翎身侧,“抱歉,未能拦住敌人。”
霜翎拢眉沉气,“这种遁匿之术,多半是借用了魍魉之能,防不胜防。”
北辰三握紧双拳,愤然咒骂一声。
“分明有我照看,却还是让阿裳落入奸人手中!”
霜翎上前按住他的手臂,“三师兄,冷静些。”
北辰三厉然抬眸,“阿裳今日展露阵法,阻碍魍魉之威,来者必是断岳盟中人。”
霜翎点头道:“嗯,从前我只见过旁人借邪神增强自身力量,却从不知有人能直接驱动邪神之力,与魍魉至深密切而未受其害的,也只有断岳盟了。”
北辰三望向先前那黄衣女飞逃的方向,双目冷厉。“我要去断岳盟。”
霜翎:“三师兄,先别冲动,四师姐自然不可不管,但断岳盟近日始终未露面,只怕人员都集中在本营,贸然前去,只是送死。何况……你也疲惫了,养精蓄锐,方可行动啊。”
北辰三沉沉呼出一口气,垂肩冷静片刻。“你说得对。”
他认真看向霜翎,“计划自是要烤炉周全,我只怕……我们错过了时间。”
霜翎眼珠微转,回忆道:“方才我杀向那黄衣女,她不仅未拿四师姐做挡箭牌,反而将后背暴露给我,由此护住了四师姐。她宁伤自身,也要防四师姐被误伤,便说明断岳盟对四师姐十分重视,将她掳去,多半是为了利用。”
北辰三眉头微动,“所以,断岳盟应当不会杀掉阿裳,反而会想办法医好她。”
霜翎点头,“我们还有时间做准备。”
-
断岳盟。
金光蓦然浮现在大厅之中,又倏地如花苞张开,吐出了两名女子。
商盈抱着玄裳砸在地上,撞击的震荡让背部的剑伤愈发撕裂,痛得她那张平淡无波的脸终于扭曲了两分。
“盟主,属下已将人带回。”
她松开玄裳,单膝跪地,平静复命。
宗絮缓步踏下台阶,道道声响脆如击石。
她于商盈身前半蹲,宁和注视着面前忠心耿耿的黄衣女子。
“不过带个昏迷不醒的姑娘,你便伤成这样。”
商盈眉目低垂,坦然道:“依盟主之命,将人平安带来,属下受伤,乃迫于无奈,但,幸不辱使命。”
宗絮唇角轻扬,“你和霜翎交上手了?”
商盈:“是。”
“毕竟身怀神女魔主之力,未能全身而退,也情有可原。”
宗絮看向脆弱如纸的玄裳,双目轻眯。
“可惜,道心相悖,那样难得的人物,却无法为本座大业献上助力。”
商盈:“不解盟主之崇高理想,神女也不过凡俗。”
宗絮无声冷笑,她幽幽站起身来,目光重新落回黄衣女子臣服的后背。
她轻抬左手,指尖释放精纯金光,与商盈体内金光呼应,片息间便将肌体修补如初。
“多谢盟主。”商盈俯首。
宗絮俯视着玄裳,眉间浮现慈悲。“她伤得不轻啊。”
商盈:“是否找人为她医治。”
宗絮转身离开。
“将她带去训诫室,差两名医师候着,只要留有一口气,无我命令,不可施手。”
商盈:“是。”
-
玄裳意识迷蒙中,已分不清此刻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好似坠入了漩涡中,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靠近海岸,只能在沉闷的浞水中来回浮坠。
终于,她睁开了眼睛。
浑身疼痛。
昏暗之中,幽火与金纹之光迷蒙闪烁,好似覆上了烟尘。
“嘶……”
玄裳拖动沉重又疲惫的身躯,却听见了锁链声。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脚和腰身被锁上了镣铐,三道粗长的锁链将她与左右墙壁和房顶上的兽首相连。
前方的一面墙壁没有兽首,没有锁链,但却刻画着比那些更可怖的东西。
——一尊神像。
那神像的后半嵌入墙中,与墙融为了一体。
通体铜色,六臂张扬,乱发飞舞,似人非人。
神像闭着眼睛,躯体上的纹路连通墙上色彩张狂的壁画,神圣之下邪恶蔓延,俨然一副祸乱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