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魔互换眼神,将有人踏步上前时,殿外忽而电闪雷鸣,仿有巨鹰于苍穹之上疾掠而过,随之而来的是山海般磅礴的威压。
感受到这城池将摧般的惊险之气,众魔不禁警惕回望,纷纷掠出殿门。
只见一黑衣少年从天而降,俯背落于长阶之下,直身抬面之时,一双幽邃眼眸凌厉如霜风,顷刻摄人心魄。
好强的威压,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祝尤凝眉注视这不速之客,严声道:“来者何人?”
少年没有回答,只将目光定在那现身于殿门之中的墨衣魔尊。
“惊阙,你还认得我么。”
来人的声音冰冷锐利,如他的眼眸一般。
惊阙压低眼睫,目光不善。
这是在青云秘境中,让主人关怀备至的少年。
但此刻他的眼神全然不同于彼时。
惊阙记得这双眼睛。
“季秋鳞。”
道出这个名字,魔尊情绪镇定得出人意料。
而在场众多魔族却大吃一惊。
季秋鳞,上任魔尊季秋鳞?!
“荒唐,季秋鳞殁于闭关之所,已陨落百余年,尸骨还埋在雷霆峡谷,此事众魔皆知!”长老不禁斥道。
祝尤却给了其他长老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苍尘厌并未理会长老们的质疑,他目中仅有那万魔之上的一人。
“昔年败于你手,今日,我便要夺回一切。”
他举剑指向墨衣魔尊,剑身嗡鸣,发出破空之声。
“惊阙,可敢应战?!”
魔尊手中墨刃显形。
他冷冽看着少年,未发一言,无声的战意却于二人之间顷刻碰撞,如浪滔天。
星云朗心情无比沉重,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已殁之人出现在眼前,怎么想都匪夷所思,但若来者当真是那位带领魔族险些攻占大半仙域的季秋鳞……那可比诸位长老更难应对!
念及霜翎极有可能便是魔主神女转世之人,死去的魔尊转世回归,也并非毫无可能!
师父力量今不比昔,冷静而观,不该轻易应战!
他正准备出声劝住惊阙,与众人斡旋一番,惊阙却已化为一阵墨色疾风掠了出去,刀剑之风席卷八方,光影迅闪之下,巍峨殿宇竟毫无预兆地被斩裂开来,惹得宫中众人惊乱不已。
星云朗却看不进那震天撼地的交斗,他脑中还停滞在方才所见到的画面。
师父动身之前,他仿佛看见他手中墨刀之上,有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纹。
若非他离得近,又时刻忧心着他,他恐怕也会忽略那丝穿透刀刃边缘微小而诡异的光泽。
若他没有看错……师父此时的状况,便不仅仅是损失了三成力量那般简单。
第78章
师父灵体受伤, 他都可借墨刀之力恢复,但那伤的可是他的本体!
近年他偶觉师父气息有异的原因, 便在于此么?!
星云朗心下顿然一沉,也不顾那高人交战的余波何其壮烈,便要跃上前去阻止战斗,然他方踏前一步,一旁观战的诸多长老将士齐齐动身将他拦下,刀枪剑戟便在他四周交织成网。
“尊位之战,素来不准第三人插手, 这是魔域自古以来的规矩。”大长老祝尤幽幽说道。
又一长老冷不丁笑道:“少主年轻,尚未经历过此等场面,冲动情有可原。我等素来公正严明, 可不会让少主犯下此等过错。”
星云朗移动眼珠左右看着众人,鼓起胸膛, 咽下这口气。
在如此多高手耳目之下,莽撞是没法成功了, 看来他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在战局落定之前, 尽快想好后路。
两代魔尊斗出魔宫之外,身法之快,常人已无法追及, 长老们紧跟其上, 也只能看到隐约闪回的人影出没在滚滚浓云之中。
乌天晦暗, 雷声隆隆, 如有潜龙泛游, 要将天幕击碎。
激斗的威压蔓延荒野,生灵震惧。
“化形三千年的你, 便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么!”
刀剑相拼,衣发狂舞,苍尘厌凝视着近在眼前的凛冽男子,眸中恨意翻滚,却好似仍不得发泄。
惊阙眸光冷寂,神色肃然未改。
“重登魔尊之位,你又待如何。”
苍尘厌倏然拢紧双眉,此人依旧如当初那般,无论战至何等程度,面色都不会露出丝毫破绽。
分明此刻,他已无所保留。
苍尘厌:“自是完成昔年未竟之事!”
“吞占仙域,亦或是向神女复仇。”
惊阙好似发问,又好似只是陈述定论。
看到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光,男子眼神愈坚。
“如此,便休得让我退步!”
苍尘厌一瞬的晃神并未显露在面上。
然便是这刹那的破绽,要他没能避开眼前袭来的恢宏刀气。
他倒退数丈,身前血流如注,然他好似早便忘却了痛苦之味,面色无有分毫扭曲。
蓝衣少女的模样在他脑海之中无声浮现。
紧接着那抹回想又被紧追而来的墨衣男子无情击破。
他凝视着袭至眼前的刀刃,蓦然双眸一凛。
烈火自少年体内盛放,灼热流淌的暴虐灵力忽而漫灌整片天地。
惊阙的刀尖便停在少年眼前三寸,再近不得前。
二人在翻滚气流中对峙着,空间因交锋的劲气而折叠扭曲,连对方近在咫尺的面容都无法看得明晰。
惊阙紧抿双唇,目如坚铁,刀刃在那无边炙火中烧灼得通红,他的衣衫随之燃烧破败,裸露的肌肤之上墨色蔓延,好似那皮囊之下,包裹的并非肌肉血液,而是未知的泥流。
苍尘厌凝眸看着这燃于烈火却丝毫未显露惧意的男子,面色沉沉。
他分明毫无胜算,却为何不退?
哪怕刀毁灵灭,他也非要阻他不可么?!
“到此为止了。”
少年冷冽的话语融于呼啸风声,霎时间火焰之力数倍爆发,天地震荡,宛如巨兽出世。
无人听见墨刀的残响。
众人只见那不可一世的魔尊如流星坠落,而那浴火的少年似神鸟涅槃,冷傲屹立于天地间。
惊阙于逆风中划过,剧痛让他几乎要失去意识。
若他为人,那便是筋骨寸寸断裂,五脏俱碎,血液烧为焦浆。
可他已辨不清这满身的痛楚分别来自何处,此刻如沉海之鹰的他,连这两侧穿行之风都能将他刺伤。
落地之前,他用最后的意志调动所剩无几的力量,疾停于半空中,抬眸睨向少年。
少年周身流淌的冰蓝之光,彷如新草自滔天烈火中滋长而出,修补着他身上那近乎致命的刀伤。
惊阙双瞳骤然震颤。
“冰霖玉……”
主人的冰霖玉,为何会在他手上。
将熄的大脑空荡一瞬,而后燃起无边怒火,顷刻盈满胸腔。
他蓦然掠向苍尘厌,残裂横刀带着怒浪杀意,斩向少年的头颅。
苍尘厌顿时一惊,迅疾反击,烈火自男子身前疾袭而过,男子再起不能,遽然坠落。
“师父——!”
星云朗如离弦之箭冲开层层阻隔,接住疾坠的男子,剧烈的冲击让他用力跪倒在地,土石生生割破衣物,刺入双膝。
苍尘厌俯视着那残败刀灵,暗自诧异,他分明穷途末路,居然还有力气使出那最后的杀招。
他险些未能防备。
方才发生了什么,让那刀灵孤注一掷,欲同他玉石俱焚。
星云朗心惊而焦急地呼唤着惊阙,而他已失去意识,转眼化为墨流,被纳入他手中那柄满是裂痕的横刀中。
见到此幕,星云朗双眸顿颤,迅速接住那柄刀,起身欲跃出战场。
随着他的步伐出现的,是交织成网挡在他四周的众多长老将士。
被大战吸引来观看的魔族们议论纷纷,无不震惊。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尊主……惊阙他……融入了魔主遗刀中?!”
众长老肃然盯着星云朗,目光亦不由得停留在他怀中墨刀之上。
“难道说……”
“惊阙并非魔族,他乃刀灵化形。”
苍尘厌步步走近,纵使战局已落定,他眸中冷冽依旧,威压如山倾。
“魔尊已落,众位,还有谁要与我一战?”
围观众魔惶惶,拜服高呼:“恭迎尊主归来!”
苍尘厌立于万众齐拜之中,好似跃回数千年前,前尘往事皆在眼前掠过。
他终于拿回了属于他的位置。
但这还远远不够。
击败惊阙的兴奋感如流光般易逝,此刻他只余平静,乃至无由怅然。
“我早便怀疑惊阙另有来历,没想竟是如此……”
“战败之人无需同情,只是可惜了魔主遗物。”
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好似完全无视了被他们围堵的前任魔域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