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裳轻轻推开窗,对北辰三的话充耳不闻,低声嘟囔道:“一会儿我也整个。”
北辰三:“……”
霜翎跑到大街上,唤住了卖糖人的小贩。
“兄台,您这糖人怎么卖?”
推着流动摊位的瘦小男人停下脚步,“八十灵石一个。”
“这么贵!你这糖浆用的什么稀世材料?!”霜翎愕然道。
摊贩撇了撇嘴,“都是小本生意,客官您要不买,我就去别处了。”
“买买买。”霜翎纠结之下,带着一丝怨念拦住了他。
毕竟是蹭热度的旅游主题城么,都来这儿消费了,被小噶一把也属正常。
“给我来三支,要兔子小鸟和小鱼儿。”霜翎阔气地点单。
小贩一边做糖人,一边说道:“要不多来几支?我这糖浆,半年都坏不了!”
霜翎:“……”
若这里不是修真界,她都要怀疑它是否加了防腐剂了。
想着自己也难得出门一趟,多买几支回去,还能让家里蹲的同门尝尝甜只是这过于高昂的溢价,实在让她肉疼。
正纠结着,霜翎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少年之声。
“五支糖人。”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贩乐呵呵道。
霜翎深思一顿,蓦地转回身,看见相隔咫尺的黑衣少年,愣然出声:“你……”
少年摘下了面具,露出清秀冷峻的面容,眼眸之中,如常透着深不可测的晦涩光芒。
霜翎顿时一喜,“还当真是你啊阿厌!”
第68章
苍尘厌抬起手指放在嘴前, 示意她莫要张扬。
二楼,玄裳见到楼下的这幕, 当即把脑袋探出了窗口。
“老三老三,嘬嘬,你快看。”
北辰三慵懒地将目光转向窗外,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呵,那小子。”
“他乡偶遇,再续前缘。”玄裳捧着脸, 兴致勃勃地构想着。
北辰三对她这八卦的模样略感无语,“杀手是没有前途的。”
玄裳瞥了他一眼,摇头:“不懂风情。”
霜翎扶正自己的面具, 未将面容泄露出去。她讶异道:“你莫不是发现了我在这,才特意过来买糖人儿的?”
苍尘厌宁然注视着她, “即便作了伪装,我也认得你的身形, 熟悉你的声音。”
“唔, 那是, 被熟人认出,也在所难免嘛。”霜翎轻松道。
苍尘厌目光稍柔,他垂眸欲言, 却酝酿了许久。
“你……为何来此?”
霜翎大大咧咧:“噢, 和师兄师姐来吃火锅呢。”
少年眉头微动,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原来如此。”
霜翎也不知他在纠结个什么劲儿, 她转了转眼眸,“你呢?一个人在这儿闲逛?”
“……嗯。”苍尘厌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霜翎瘪起嘴, 再怎么说,这都过去三十年了,对一个初入社会的少年人而言,三十年应当能带来许多变化,可他看起来还是这副模样,依旧是那般沉闷寡言,叫人猜不透心思。
片刻后,少年抬起面,认真看着她。
“我对清远城还算熟悉,既然你来到此地,我带你四处走走,如何?”
霜翎睁大眼眸,倍感诧异。
她反复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弯眸戏谑道:“阿厌……你这是在邀请我?”
“嗯。”少年轻轻点头。
霜翎感叹一声,“我认识你那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你这般主动。”
看来她方才感知有误,三十年的时间,还是让他变得更通人情了。
尽管只是通了那么一点点,不算多。
苍尘厌抿唇不言,对霜翎的调笑,他还是选择不以应对。
霜翎莞尔笑笑,“虽然我也想同你叙叙旧,可我师兄师姐还在楼上等着我,而你又对祓……对我的师门有些芥蒂,若是邀你与我们同行,想必你也很为难吧。”
少年袖中手微握,沉闷了半晌。
忽然一道清亮之声自上方传来。
“别管我们了!师妹你快答应啊!”
霜翎猛然抬头,那粉衣姑娘扒在窗沿,就差亲自跳下来把她推出去,而北辰三见不得她这般招摇,硬生生将她拖了下去。
苍尘厌、霜翎:“……”
霜翎千回百转地沉吟一声,笑道:“既然师姐都开了这道口,那便请阿厌公子带我这人生地不熟的外客游荡一番吧。”
少年轻抬眼睫,透出微不可见的清浅笑意。
霜翎略微怔愣,今日的苍尘厌,情绪好似格外丰富,虽然……区别微乎其微,但落在霜翎心头,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二位客官,糖人都捏好了!”小贩吆喝道。
霜翎堪堪回神,正要付钱时,苍尘厌先她一步,付出了八支糖人的价钱。
她挑眉瞪向他,“做什么,我还不至于连这点钱都付不起。”
“的确不算什么。”苍尘厌模棱两可地应道。
霜翎轻转眼眸,机灵道:“那我就将它当作,是你对我曾经照顾你多次的小小回馈好了!”
刚说完,少年刚接到手中的五支糖人又伸展在了她的眼前。
“干嘛?”霜翎觑向他。
苍尘厌:“你不是想,给同门也带一些么。”
霜翎诧然张了张眼眶,“我又没说出来,你怎知我在想什么?”
“你很好猜。”少年声音清冷。
霜翎顿时不服了,她一把薅过他手中的糖人,没好气地揶揄道:“是是是,哪像你,闷头葫芦,拿钉耙都刨不出东西。”
苍尘厌微微动了动嘴角,垂眸敛下笑意,没让霜翎察觉他心底的欣悦。
刚走几步,霜翎侧眸悄然觑了苍尘厌几眼,从那把糖人中掏出一支犬形糖递给他。
“看你这两手空空可怜兮兮的,我也不忍心,喏,这小狼给你,非常适合你。”
苍尘厌肃然接过,凝眸注视了半晌,出声:“这是狗。”
霜翎高深莫测地展开微笑,故作深沉:“只要你相信它不是狗,它便不是狗。”
少年微不可闻地低嗤一声,听不清是讥嘲,还是轻笑。
他捻动手指,狼狗不分的糖人便在他指尖轻缓旋转,他注视着指尖之物,宁静如安睡之子。
霜翎静静看着他,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浅笑。
殊不知,在他们结伴同行时,祓恶山的一男一女就鬼鬼祟祟地跟在后方,目光比针芒还精。
“你干嘛不戴好面具,杀手不更该隐藏好身份吗?”
霜翎看着苍尘厌掀在脑袋侧面的面具,忍不住问道。
“不过是清远城的噱头,不必事事遵守。”少年答道。
霜翎瘪了瘪嘴, “阿厌,这些年来……你过得如何?”
她神色坦然地看着少年,正如话家常一般。
苍尘厌轻描淡写:“不差,也不好。”
霜翎轻笑:“怎么,裁雨楼苛待你了?”
“没有。”
少年眸光微暗,低声喃道:“只是想做之事,还尚未完成。”
霜翎试探地瞧了他几眼,谨慎开口:“……你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少年侧脸看向她,凝默半晌,也只是垂肩出了口气。
“哼,不愿说就算了。”霜翎撇撇嘴。
苍尘厌抿了抿唇,抬眸将目光指向一处青色高楼,岔开话道:“那便是裁雨楼。”
霜翎配合地转移注意力,“嚯”了一声,快步凑到裁雨楼下,昂首观看片刻,道:“门可罗雀啊。”
“毕竟是做生死买卖,不是何人都能来去自如。”苍尘厌沉稳走到她身边。
霜翎内心一琢磨,好奇打量起他来。
“那你呢?大摇大摆跑出来逛街,今日休假?”
苍尘厌眼仁微转,还未搭话,恰有两名杀手跃出裁雨楼大门整装待发,看见门外的苍尘厌,郑重唤了声“首长好”,才飞身离去。
“噗。”霜翎没忍住吭笑出声,一脸震惊,“他们叫你什么?”
苍尘厌:“裁雨楼杀手划分为七支队伍,决斗胜出者,则担任队伍领头人,楼中将其称作首长。跻身首长之为,便有了更多自由。”
“这么说,你都荣升小组长,混进管理层了!”
霜翎张眸诧然,“我听说裁雨楼杀手因代号不定,身份隐秘,被隔离在风云榜体系之外,但其中不乏能以实力评入风云榜的高手,你入楼才三十多年而已 ,怎么就能……”
她说着,双瞳蓦然轻缩。
霜翎拉着苍尘厌远离裁雨楼大门,避开行人,掩唇悄声问道:“难道你已掌控火浆玉之力……”
少年镇静颔首。
霜翎一时感慨颇多,她真是不能小看了这家伙,她靠着同门和惊阙的力量,好不容易才让冰霖玉觉醒,可阿厌他又能依靠谁人?
他体内的火浆玉便是老疯子从裁雨楼主手中盗走,孔楼主若识破他体内火浆玉的存在,不剖腹取宝就算大慈大悲了,更谈不上去帮他契约火浆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