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许久的季衡终于抬起脚步，走到杜若若身旁，露出笑容：“你终于回来了。”
和猫咪相似的微笑状嘴唇中吐出的每个字都很温柔，刚才那份阴沉感像是从未存在过。
只是语气有微微的飘忽感，仿佛这句话穿越了久远的时间与空间，此刻才尘埃落地般说了出来。
杜若若没有注意到这份飘忽，把肥花塞进季衡怀里，拉着他坐上和他完全不相称的破三轮，叮啷哐当往家开。
季衡怀里忽然被塞进一坨沉甸甸、毛茸茸的玩意儿，愣了愣，顺着杜若若拉扯的力道坐在了破三轮驾驶座廉价的皮质长条座椅上。
座位很宽敞，但是杜若若要扶着车头控制速度和方向，不能太偏在一边。
于是季衡一只手臂托住秤砣似的肥花，一手放在杜若若背后，扶着驾驶座的靠背栏杆固定住自己，长腿曲起，憋屈地窝在驾驶座的一边。
两人间离得很近，几乎是贴在一起。
夜间凉凉的山风中，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热度。
季衡上翘的眼尾又一次浮起了红云。
破三轮开动，带起一阵风，撩着杜若若披散在背后的长发。
一缕发丝扫过来，像柔软的羽毛刷子，一下一下搔弄着他的脸。
狭长的狐狸眼定定看着杜若若的侧脸，似乎是想将这张侧脸一寸一寸拓印进眼中，拓印进心里。
杜若若一边开一边兴致勃勃地和季衡说自己今天中奖的事情，除了破三轮花了几百块钱，其他东西全部免费，明天还有超市的员工免费送货上门安装。
季衡听到超市员工要送货上门安装，睫毛微颤，目光深了深，没有说话。
※
第二天，梦叔早早带着几个村民出了村子，去竹子山那里接超市送热水器过来的人。
小马他们一看就是外地人，没有人带着进山，哪怕只有一条大路，进了内围还是会迷路。
杜若若也在天刚亮的时候拉着季衡出门了。
昨天她不在家，精怪们都不敢接近季衡，生怕再露出什么马脚，更不用说带他出门拍摄素材了。
反正今天也没有什么适合直播的事情，她决定带着季衡去拍一些十万大山的美景。
当然，不能往外围竹子山那个方向去，昨天才拓宽的路，虽然扩宽的地方不多，但季衡刚走过一次，还是挺扎眼的。
两人一路往后山方向去，没有上去，到了后山小路那里从一条岔道下山了。
“那座山叫猴子山，猴子多，果子也多……那边那座叫石头山，全是长得奇奇怪怪的石头……那座山……”杜若若举起柴刀，砍断一根挡住视线的枯枝，指着远处的山给季衡介绍。
季衡手中的摄像机拍了拍远景。
此时山里的雾还没散，拍到的都是笼在白雾中的山头，半遮半掩，朦胧暧昧，美感惊人。
杜若若等他拍好，说道：“今天装热水器家里得有人，我们去最近的猴子山。”
“没问题。”季衡点头答应。
猴子山的确不远，走路四十多分钟就到山脚。
上山后，拍了没十分钟，从杜若若手里接过网店客服重任的短发妹子打来了电话，语气焦急：“若若姐，你快去看看晋江直播的首页，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32章 包租公
晋江直播首页, 人气最高的直播房间。
“大家看，这就是化验结果。”一个挂着黑眼圈的男人举起一张纸，送到镜头跟前, 让观众们看。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买了抱枕的职业游戏主播——小刘。
和拆箱抱枕直播那天相比，巨型黑眼圈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痕迹, 足以看出最近几天他的睡眠质量非常高。
身为另一个直播平台的签约游戏主播, 随便在别的直播平台开直播有可能涉嫌违约, 要赔钱。
不过此时他顾不上那么多, 就憋着等出这一口恶气。
事情还要从杜若若割毛毛草那场直播说起。
当时小刘趴在抱枕上，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心情激动之下四处安利, 去网店催货, 还去杜若若的直播间发弹幕吹彩虹屁、催上货，杜若若没看到弹幕，直播间里的其他观众们却是看到了的。
这些观众们有路人，也有之前的颜狗粉, 大部分都被杜若若作为贫困村村长，想开网店帮村民脱贫的事情圈粉, 态度友好, 看见小刘的彩虹屁后, 哪怕误以为他是花钱请来的水军也没有说什么难听话, 而是跟着一起盲吹彩虹屁、玩梗、哈哈笑。
另外一部分大概是太讨厌水军, 态度就没那么好了, 夹枪带棒地指责杜若若和小刘, 还有几个夹在其中纯粹捣乱的杠精黑子, 说话各种阴阳怪气。
最后弹幕吵得不可开交。
小刘干脆说了自己在另外一个平台的直播间, 让这些观众今晚来看自己直播睡觉。
当晚，他直播打完游戏，把摄像头对准自己的床，抱着抱枕躺上去，再次表演一秒入梦。
即使这样还是有人不相信，继续骂小刘是收了钱恰烂饭的水军，提出各种阴谋论——
【一次、两次可能是偶然现象，不代表抱枕真的有用。】
【说自己失眠却睡得这么快，谁知道是不是收了商家钱，偷偷吃安眠药假装商品有效。】
甚至有人发了这样的弹幕质问——【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抱枕真的有这么神奇？该不会制作原料里掺杂了什么能致人昏睡的违禁药物吧？】
这话一出，小刘的粉丝们很担心，怕真的会伤害他的身体。
小刘干脆当着镜头的面取了一撮抱枕芯的毛毛，又在尽量不损害抱枕完整性的情况下剪了一点点外面的布料和一小截线头，全部送到某个粉丝工作的化验所做加急化验。
因为做了加急，结果出来的很快。
小刘准备把结果给粉丝们看，让大家安心。
不过他没有在原来的平台直播，特意跑到晋江直播开了个房间，专门为了打脸那天在杜若若直播间骂他是水军，阴阳怪气挑拨，后来又在他直播间骂他恰烂饭的人。
他自己的粉丝和杜若若的粉丝纷纷赶来晋江直播，刚刚升级的服务器丝滑了不少，十几分钟时间小刘的直播间就爬上了晋江直播的首页热门。
小刘对镜头仔细展示着化验单。
复杂的数据和表述大家看不明白，不过最终的结论还是能够看懂的，化验表明送来的检材里没有任何致幻、致昏睡，和其他对人体有害的东西或者药物。
小刘收起化验单：“抱枕有没有效果我这几天会接着证明，直播睡觉给你们看，但是我没有收过商家的钱，也没必要，我家是某某村的拆迁户，没钱随时可以回家继承家里的楼当包租公，你们这两天也去那家店里看过了，店里的东西根本没上架，我收钱给空气打广告？”
弹幕刷刷飘过——
【卧槽，是某某村!】
【那地方我知道！贼有钱！】
【我从小刘刚开始直播的时候就是粉丝了，早知道他是个富二代了】
【以前经常直播到一半接到他老妈电话，骂他今天又没去收房租，在家不务正业玩游戏，我还奇怪到底有多少房租要收，天天打电话骂他，现在懂了，哈哈哈哈哈……】
……
【对啊对啊，那家店真的绝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客服都没有。】
【美工也没有，产品详情页面简陋到令人发指。】
【客服也没……不对，现在有了，第一次没找到，后来又去找了一次才找到。】
【哈哈哈，这种店真的有钱买小刘这种不差钱的主播来带货吗？傻子才信吧。】
……
【我们村长很穷的，真的很穷，全国有名的贫穷山村村长，真的没钱。】
【没错，虽然脸长得很好看，一副有钱人家小姐姐的样子，其实是个穷困村长，摆地摊都不敢进市场租摊位，选择和城管打游击。】
【前面别跑，我们村长现在有钱了，公司报销摊位费，可以在市场里面摆地摊了。】
【不过水军和带货主播这种，大概还是没有钱请的，大家放心哈哈哈……】
……
小刘和杜若若的粉丝在弹幕上嘻嘻哈哈，大部分被打了脸的杠精安静如鸡，有些顽强的杠精还在抬杠，怀疑结果造假，招来弹幕一片嘘声才匿了。
结束了直播，小刘赶紧跑去万山网店催促上货。
那天他去催上货，杜若若说抱枕要等几天，只有青梅酒，买了几瓶青梅酒后，一直在等着验证抱枕的效果到底怎么样，没顾得上去催货。
他又给相亲相爱一家人群发了消息，和自家老妈、小姨打听青梅酒喝了没有。
同一家店买的，既然抱枕有这种神奇效果，不知道青梅酒会不会也有神奇效果。
虽然不是所有粉丝都吃下了安利，但还是有不少人紧跟着小刘的脚步一起去店里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