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
像是泡泡破灭的声音，结界破了。
杜若若脸色难看至极。
如果仅仅是触碰到结界，她还可以抱着侥幸的想法，希望蜃许没有发现她这边已经找到了他藏匿着本体和血蜃珠的水下洞穴。
现在，不仅是触碰，河华这个神志不清、脑子被人类打了的傻子水神，直接撞破了封闭隐蔽洞穴的结界。
蜃许要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弱点被找到，那才真是活见鬼了。
撞破了洞穴入口的结界，河华身上的力道还没有收起来，身形消失在洞穴入口处。
他那条变成黑色的巨大鱼尾，掀起了河底的泥沙，浑浊了河水。
岸上的季衡看到突然变得浑浊的河面，杜若若又一直没有浮上来，怀疑水面下情况不对，喊了两声：“若若，若若！”
没有得到回应，马上将自己先前在杜若若面前树立的“胆小、怕黑、怕滑倒，还疑似怕水”的人设抛在脑后，跳进了吱吱河中。
游泳的姿势专业干练，要是这时候有人类路过看到，可能会将他当成专业的游泳教练。
他熟练地换了一口气，潜下水，游向河华先前沉进水中的方向。
杜若若驱散遮挡住视线的泥沙，跟在河华后面一起冲进洞穴。
黑暗的河水中，杜若若的身形凝滞了一瞬。
肥花是她的伴生坐骑，相互之间有感应。
她知道，它出事了！
是蜃许！
杜若若捏紧拳头，咬牙，埋头继续在黑暗的水域中前进。
现在，能够最快解决蜃许的办法，就是从他的本体和那颗血蜃珠下手。
唯有以最快的速度毁掉他的本体和血蜃珠，才能彻底杀了他。
快速通过一段狭长的水道，杜若若到了一处开阔的水域。
这片水域上面没有水，有空气。
黑暗中，前方的水域已经没了河华的气息，他离开了这片水域。
杜若若立刻上浮。
果然，从外面看很狭小的一个洞口，到了这里别有一番洞天——
她浮上来的地方是一处水潭，洞穴中除了这处水潭，其他地方都没有水，也没有光线。
不过，这种黑暗并不像蜃许之前制造出的那种黑暗，更多的是因为深藏于水中和地下，入口的水道狭长，还要经过一处水潭，光线经过多番折射，被损耗和吞没，造成的自然黑暗。
所以，杜若若的眼睛在这种环境下，依然可以看清一部分情况。
比如，水潭岸边的河华，以及河华旁边那一坨黑红色的巨大“肉球”。
“肉球”并不是规整的圆形，不规则的椭圆形球体上，长满了疙疙瘩瘩的小赘瘤，有的地方呈焦黑色，有的地方红红的，仔细一看还在渗出一些黑红色中掺杂黄色的黏液。
看得杜若若一阵恶心，这是蜃许的本体？
长得可真丑，还很丑。
没错，虽然从洞穴外面闻不到一丝异味，连一点多余的气息都没有，但这个洞穴里面的味道，简直可以熏死一堆黄鼠狼。
也不知道是为了不暴露位置，强行将所有的气息都封在这处洞穴里的缘故，还是这个“肉球”本身就是这么恶臭。
已经失去理智的河华都被这恶臭到鼻子失灵、辣眼睛的味道熏得行动迟缓，赤红色的眼睛中还流出了珍珠般的眼泪——确实是珍珠般的泪，鲛人泣泪为珠。
看着滚了一地的珍珠，杜若若急切毁了蜃许本体和血蜃珠的心情中，抽出一丝空间为这些珍珠惋惜。
那么大、那么圆的珍珠，还是使用鲛人身体的现任河伯亲自哭出来的，可想而知有多珍稀，即使人类不识货，不知道这是河伯的眼泪，也不影响这些珍珠的品相好，拿去卖肯定能买上些价钱的。
可惜这洞里实在太臭了，那些珍珠掉到地上，磕碰出任何一个小瑕疵，再沾染上一点点臭味，都会让这些珍珠的价格大大折扣。
惋惜的念头到底只是一闪而过，眼前的重中之重还是毁了蜃许的本体，以及那颗血蜃珠。
她用神力堵住鼻子，离水上岸，一把掀开河华。
他被臭味熏得满地掉珍珠，也还要支棱着尾巴伸手去够那一坨长得恶心的肉球，伸出爪子，试图破开肉球表面那层丑陋赘瘤。
肉球里有什么东西对他极其有吸引力，让他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被杜若若掀开也不在意，扇动着尾巴用力拍击地面，试图站起来。
努力了几下，发现用尾巴站不起来，干脆直接趴在地上，用长着肉蹼和尖爪的手，奋力爬向肉球。
杜若若抢在他前面，手中的神力撞上肉球表面那一层赘瘤。
第一击只是试探，没有用上全力。
肉球表面那层赘瘤动都没有动一下，这些看上去丑陋瘆人的赘瘤是保护层，保护着肉球的内在。
第二击紧随其后，这一次用上了全力。
这次，肉球做出了反击。
所有赘瘤同一时间破开一个小洞，里面喷出彩色的气体。
杜若若及时退向侧后方，躲开扑面而来的气体，以及河华的攻击。
赘瘤中喷出的彩色气体像个灯笼头套，罩住河华的头部。
河华攻击的动作立刻停滞下来，赤红色的双眼空洞无神。
彩色灯笼头罩上的色彩快速旋转，眨眼间河华的表情就看不清了。
看着高速旋转游动的色彩，杜若若竟然也有些恍神，好在此时肚子处的热意中断了这种恍神。
她迅速恢复神志，折现可以确定这个又丑又臭的肉球的确就是蜃许的本体了，要不然，那些难看的赘瘤不会喷出彩色的蜃气。
有蜃气，才能制造蜃景。
蜃许的蜃气着实厉害，要不是她为了以防万一，带了那个，即使不中招，也会受到影响，延误销毁蜃许本体和血蜃珠的时机。
伸手按住肚子那里的热意，是从破三轮坐垫下拿出来的小包裹，鼓鼓囊囊的小包裹垂挂在她肚子正前方，颜色恰好也是和裙子相似的绿色。
没有光线的黑暗洞穴里，小包裹和她的裙子看上去十分融洽地融为一体，看上去像是明明身材很好的美人，肚子上突兀地长出了一坨肚腩。
当然，里面装的不可能是肥肉。
杜若若的手摸进兜，指尖碰到了一个散发着融融热度，硬中带软的塑料壶，掏出来，是一个十分熟悉的白色塑料壶——
出自她家厨房，曾经装过第一份独家秘制原版浓缩精华型秘制生毛水，送给当时被蛛婶剃光毛毛，悲伤自闭的梦叔。
没错，是那个酱油壶。
不过，现在这里面装的既不是酱油，也不是专供梦叔的独家秘制浓缩型生毛水，而是她拜托蛛婶又一次剃光梦叔毛毛后，提炼出来的“破梦精华”。
得知蜃许真的没死，还有胆子进十万大山，杜若若早就开始悄悄做准备，以保证这一回务必要彻底按死他，绝不能再让他有机会诈死。
第一回诈死，她还是幼崽山神，非常幼崽那种，对十万大山的掌控几乎为零，梦叔他们也不愿意让还是幼崽的山神去处理村民被杀这种事情。
所以，蜃许的第一回诈死勉强可以说不是发生在杜若若眼皮底下。
第二回诈死，却是真正切切发生在她眼皮底下的。
绑架了她的人类，差点弄死，还很嚣张地当着她的面金蝉脱壳。
但是，在第二回诈死中，杜若若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除了救回季衡，得到一个祭司，还发现梦叔的梦貘毛用神力点燃之后，可以驱散蜃许的蜃气，破开他的蜃景。
在季家那个旧画室中，如果不是有点燃了梦魇之力的梦貘毛带路，她想发现季衡，再破开蜃许的蜃景找到出口，一定会更艰难些。
当然，发现蜃许没死后，杜若若也怀疑过蜃许的第二次诈死是特意针对她的陷阱，这样一来，点燃的梦魇之力可以驱散蜃气、破开蜃景，也有可能是蜃许故意假装出来的。
杜若若对梦叔说过这个想法。
梦叔的回答是：“不是伪装，我的梦魇之力确实对他的蜃气有压制，你身为山神都会做梦，拥有梦境，他只是一个蜃精，怎么可能永远不睡觉、不做梦？
只要有梦境，就可以为我所掌控。”
的确，杜若若虽然很少做梦，但不是完全不会做梦，在鹿鸣路99号的时候，还被成年季衡穿裙子的梦境给吓醒了。
对于梦叔的回答，她给出的回应是叫来蛛婶：“蛛婶，我需要梦貘毛，可以在不影响店里订单的情况下，分出来一部分给我用吗？”
蛛婶想了想，当场按住见势不妙想溜走的梦叔，再一次逼着他变回原形，吊起来，剃秃了梦叔。
杜若若打好水，倒好一壶新制出来的独家秘制浓缩生毛水，交给蛛婶和再一次变成秃头的梦叔。
然后带着空下来的塑料壶，以及那一大堆新鲜出炉的梦貘毛躲进蛛婶家，提纯出其中的梦魇之力，制造出可以像那天在画室中那样破开蜃许蜃景的破梦之力精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