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瞥了一眼季衡，又一次将剥夺季衡祭司身份这个打算提上日程。
季衡不知道杜若若的想法，依依不舍地松开趁机环抱住她的手臂，说道：“好了。”
在祭祀之后神体状态抵达巅峰的杜若若暂时压下心里的打算，抓紧时间搜索起这片区域。
神力从踩在地面上的脚下涌出，这时候，这片土地与杜若若融为了一体，这片区域的一切都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从河岸边每一棵树、每一株草的生长情况，树上栖息的鸟儿，草上爬过的小虫，到地上的每一块石头，水面上的每一波水纹，水中还没睡觉的游曳小鱼等，全都清清楚楚展现在她面前。
没有？
没有水下洞穴？
这附近比较像的，只有鱼窝和某些水蛇、螃蟹等水生物巢穴的水下入口部分，顶多算是小泥坑或者小洞，怎么也称不上是洞穴。
并不符合季二先生所说，他说蜃许藏起本体和那颗特殊血蜃珠的水下洞穴非常宽敞，大小至少两米见方。
杜若若再一次扩大搜索范围，这一次，直接扩大至内围，连同那座峰顶长着手掌形树的山也囊括了进来，往外围那边扩张的范围也是同等距离。
但，还是没有搜索到类似于季二先生所说的水下洞穴。
于是，她再一次扩张搜索的范围。
不对，还是没有找到，难道是季二先生看到的蜃许的记忆碎片出了错？
杜若若脑海中刚跳出这个想法，又立刻否决了，季二先生画出来的图的确就是吱吱河的这个位置，就算有所差距，也不会差的太远。
不过，也不能排除在这二十年的时间里，蜃许还偷偷来过这里，改变过藏匿地点。
在得知蜃许的“朱表叔”身份曾经是季家的园丁，季衡就打电话回季家查了，十五年前，他被绑架的那段时间里，“朱表叔”这个园丁曾经请过一段时间的丧假，说是要回家奔丧。
季衡又让大马、小马他们去深查了一下这位“朱表叔”的背景，发现他父亲比母亲先去世，家里也没有什么亲戚，母亲倒的确是季衡被绑架的那段时间去世的，但是他处理丧事只用了两天，却在第四天才返回季家，大马两兄弟没有查到他在第三天的行踪。
在那个没有人知道“朱表叔”行踪的第三天里，他来过十万大山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他当时选择了让绑匪费劲力气将季衡带到十万大山来，而不是直接在S市，或者像上一样，直接在季家“处理”季衡。
说明，一定有非要将季衡带到十万大山来不可的理由。
转移水下洞穴中他藏匿起来的弱点，似乎就可以算作一个合适的理由。
另外，梦叔也说了，当时他送完还是幼崽的季衡，回到十万大山准备找到幼崽季衡所说的绑匪，却没有任何发现。
杜若若之前觉得有可能是绑匪见绑架失败，怕事情败露被抓，现在想想，却觉得更有可能是蜃许当时来过十万大山，发现绑匪们弄丢了季衡，所以杀了绑匪灭口。
虽然蜃许的弱点有很大的可能性已经被转移，但杜若若知道，没有被转移的可能性更大。
吱吱河这个地方很特别，是山神之力和水神之力汇聚的地方。
在这里，她和河华的力量势均力敌，同时被加强，也会同时被削弱。
被加强的是神力，被削弱的是感知力。
神力被加强是为了提醒彼此，这里是双方共有的地方。
感知力被削弱，是一种相应的压制，以免冒犯对方，引发不必要的争端。
而吱吱河位于十万大山内围的部分，完全属于杜若若，没有这种加强和压制。
只有吱吱河位于十万大山外围的部分，才有这种加强和压制，而这种感知力压制最强的地方，莫过于杜若若、季衡和河华现在所在的地方，也就是季二先生画出来的这一处地方了。
所以，除非蜃许将自己的弱点转移出了十万大山，否则，更大的可能性是，他的弱点还藏在那个水下洞穴中，并没有被移走。
杜若若尽量扩大自己的感知范围，聚精会神搜索整条吱吱河以及沿岸的山。
一点一点缩小范围，一点一点调整自己感知的角度。
季二先生是根据从蜃许那里看到的记忆碎片所画的图，那张图上的视角，最接近那个被蜃许隐藏起来的水下洞穴。
二十年过去了，周边的草木自然会发生改变，有的长大，有的消失。
她抬起脚，走向吱吱河。
季二先生图中的视角在吱吱河里，不在岸上。
等到范围全部回缩，缩到杜若若、季衡和河华所在的这一处河段，她已经趟到了河中间。
这一处河段一直是她搜索的重点区域，神力数次来回河道，连鱼窝都没放过，却一直没有任何发现。
在她趟到吱吱河中间的某个位置时，来回搜索数次无果的神力终于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东侧河道的某一处，就像蜃许伪装出来的“朱表叔”一样，存在感极低，好像没有自己气味、也不会被周围事物影响自身的“透明空气”。
每一次她的神力扫过那个地方时，都会不受控制地忽略掉那里，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
杜若若眼睛一亮，锁定住那一块和“朱表叔”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的河道：“找到你了。”
锁定是锁定住了，目前也仅仅是锁定住洞穴所在。
其他事情她暂时不敢做。
蜃许伪装成的“朱表叔”还在豹子梁村没有离开，肥花和那些鸟儿们只能监视他，绝不是他的对手。
如果她现在贸然闯进这个洞穴，很有可能会惊动蜃许这个狡诈的蜃精。
只能暂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想办法先将豹子梁村的村民们和“朱表叔”暂时隔离开来，保证那些无辜人类的安全，再对这个洞穴下手。
不过，天不遂山神愿。
杜若若在那处水下洞穴附近小心翼翼用神力做了一个简单的标记，转身往岸上走。
季衡伸手来扶。
杜若若斜了他一眼，没说话，将手搭了上去。
这个人类是不是又骗她了？
先前不是说怕黑、看不清、怕滑倒？
怎么现在可以看清了？
发现自己上过当的山神，警惕性加强了很多，奈何人类太狡猾。
季衡：“现在好像能看清楚了，可能是刚才人太多，月光被遮住了，视线不好。”
他这么说倒不是完全瞎编，百水村的精怪们还留在这里时，都挡在河华前面，恰好背对着月亮，后来分开一条路让杜若若和季衡过去，也是围在周围，没有彻底散开。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确实可能会影响到人类那和山神、精怪们比起来并不强大的视力。
杜若若刚刚找到水下洞穴，一想到很快就能解决掉蜃许这个新仇旧恨累积了一堆的仇人，心情很好，哼了一声，就算相信了他的说法，没有再多纠缠。
一条腿刚刚离开水，踏上岸，后一条腿还没从水里离开，变故突生——
“啪！”
尾巴拍击水面的巨大声响。
杜若若的手还搭在季衡手上，下意识侧头，对上了一双赤红色的眼睛。
河华醒了！
醒来的河华并没有因为杜若若的神力护住他的本源而恢复正常，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再次变成黑色的头发和尾巴，以及十几分钟之前还没有，现在突然出现在他眼角的鳞片，反倒说明他的情况更加严重了。
他张开嘴，发出无声地尖啸。
不，并不是无声，而是声音太高，已经不是人类可以听到的范围了。
声波出口的那一瞬间，季衡耳朵和口鼻流出血来，杜若若听力比人类敏锐，如果不是神力自动护体，情况说不定要比季衡更加严重。
杜若若立刻捂住季衡的耳朵，分出一部分神力护住他的头。
有季衡这个祭司在，即使在吱吱河这种她和河华力量平分秋色的地方，她的神力短时间里也可以稍微压制河华这个没有祭司的水神一头。
可刚才的大范围搜索消耗了她很多神力，河华的突然发难一时间竟让她只能在这种声波里勉强同时护住自己和季衡，根本没有办法抽出神力去反制河华。
黑发、黑尾、红眼的河华偷袭成功，停在原地，似乎有些茫然，突然，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闻闻摸过自己胸口的手，又伸长脖子，嗅了嗅杜若若的方向。
下一秒，从百水村为他准备的充气游泳气垫上暴起，跃入吱吱河中，潜入水下。
杜若若得到喘气的机会，马上松开抱着季衡头部、捂住他双耳的手，抬起还留在吱吱河河水里的那一只脚，站上岸。
还不等她将已经受伤的季衡挡在身后，或者送回岸边，来自河华的下一波攻击就到了。
猛地窜出水面的河华像恐怖片里的反派，满是鳞片的脸差点就贴到了杜若若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