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岸脸色一变,却又不着痕迹的藏住,摇了摇头。
眼见着小丫头面色无虞,看不出有半点异样。
那些奇怪的想法也就被赵光远摁在了脑子里,只当是自己想的多了些。
“今年过年回去看看父母吗?”
许岸前些年年幼,尚不知道如何处理破碎的亲情关系,连带着父母的墓地去的也少,每年只挑拣不重要的日子过去,为的就是不跟亲人碰上。
现如今人长大了,见过的风雨也多,也有很多不确定的话语想要问问他们,“回去的,今年总要好好看看他们。”
她提前买了物品,赶在春运大军前,回了趟淮州。
璀璨星城这套房子,还是陆临意高考前送给她的,如今两年多过去,她才再一次回来。
房间干净明亮,显然是有人常年打扫。
就连冰箱里,都放着不算满,但足够几天吃食的新鲜蔬菜。
不用想也知道,是陆先生安排的人。
甚至对面的房门口,摆着一双男士皮鞋,仿佛在告诉许岸,一切安心,有人在保护她。
沙发上,那只粉色的小猪还在,呆萌的看着她,眼睛圆圆,脸也圆圆,憨傻纯粹,许岸伸手把它搂进怀里,人越发的茫然。
小鱼泡泡灯明亮,没有一丝尘土。
许岸几乎想要冲到陆临意面前告诉他,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那他一定会反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这样的陆先生,会告诉她,他现在只属于他自己的陆先生,要怎么才能稳住那颗晃晃悠悠的心。
第64章 浓烈
许岸想,她真的太长时间没有来了。
长到墓地长了野草,簇拥在墓碑周遭,看起来落败破旧。
只是照片上的人还是那副眉目带笑的模样。
勾唇温和,没有任何风霜岁月的痕迹。
墓碑上,是三个人。
当初父母去世,是外婆力排众议,给两人竖了碑。
庄正原是不愿意,只想租一个小小的墓盒把骨灰放置进去。
却耐不住外婆以赔偿金为威胁,最终还是选了这块墓地。
是整个墓区里,价格最便宜的区域,挨着隔离树林带,最容易滋生杂草和爬虫。
又因为背阴,常年不见阳光,青苔攀爬,挡了大半块墓碑。
墓地便宜,管理自然差,除了最前面的几亩高价区,旁的无人打扫。
后来外婆去世,舅舅为了省钱,干脆把她和许岸的父母合墓而葬。
从未听说过的,不成体统的做法。
但那时候许岸只是个无所依托的孩子,自己的明天在哪里都尚且不知,又如何抵抗怀着私心的长辈。
她闹过,吵过,都抵不住舅舅以长子的身份,定下了所有的事情。
许岸习惯了这里的杂草丛生,以前来扫墓时,便也常常如此,所以带了铲子和抹布,半跪在地上,把周遭的杂草一点点清理干净。
迎风扬着几朵小小的蒲公英,一动就随风散去。
苔藓难清,许岸后来干脆坐在墓前,用小铲一点点清理,而后用抹布把整块墓碑擦得干净。
一切都处理完毕时,已经是下午。
太阳升了又落,温度高了又低。
山上风大,裹挟着空气里的冰冷,阴冷潮湿,远比北青市的冬季要更加冻人。
是浸透在骨子里的冷意。
许岸跪的久了,膝盖都险些没了直觉。
看着干净了的墓地,这才轻声开口,“爸爸妈妈外婆,再等我两年,等我工作了,第一时间会把你们分开,迁到最好的墓区。”
’
许岸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温柔,漂亮年轻的女人,把自己缩进了膝盖和臂弯里。
“妈妈,我这几年吃了很多的苦,我觉得好辛苦啊,好累好累,我有时候想让自己停下来,却不敢,身无长物,总怕再回到当初那种无家可归的状态,但我还是蛮厉害的,”她笑着,把来时带来的那花束放到干净的墓碑前,手指拂过母亲的名字,“我考上了青大,也去国外读过书,成绩很好,跟着导师做项目赚了不少钱,对了,我还有了意向工作,进拍卖行好不好?这个工作还蛮有趣的,师傅说我很合适。”
太阳满满降落,渐渐的就变成了残余在天际的一抹昏黄。
远处叶子落尽的枯树林,风吹过,只有树枝摩擦,发出簌簌的,有些刺耳的树枝交叉的声音。
陆陆续续有人从墓区离开,许岸在的角落僻静,无人注意。
“妈妈,我前两年爱上了一个人,如果你还在世,一定不会允许我和他在一起的,我都能想到你说什么,”许岸拧着眉,好像在学着母亲的表情,“许娇娇,那种人是咱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可以接触的吗?咱们是普通人家,就找个普普通通本本分分的小伙子,知根知底更好,我看着你高中的那几个男孩子都不错。”
说完,不由得被自己煞有介事的模样逗笑,可笑意苦涩,最后还是落了个低眸失笑的结果。
“你说,我要再试一次吗?他说他想和我一起长久的在一起的。”
长长久久的安静,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许岸看着三张照片,“你们也觉得不可能对吗?那样的一个人,能跟谁去谈天长地久啊。”
许岸从墓地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五点。
时间不算晚,但冬季落日早,彼时已经一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