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吸管戳进封口，试着啜了一口。
“……很甜，谢谢。”
少年满足地笑了，左侧脸颊露出一个很浅的酒窝，锆蓝色的眼里泛起碎光一样的波澜，看起来几乎要比舌尖馥郁香甜的奶茶还要甜几分。
网咖播放着轻柔的音乐，阳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洒落温暖的光斑，浓密的绿植后面传来组团开黑的叫喊声，尤淼闻着热奶茶的香气，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好像自己还是那个平常的打工人，正和自己喜欢的漂亮男孩一起度过悠闲的下午时光。
虽然她正常的打工人生活中并没有什么喜欢的漂亮男孩，也没有过这么悠闲的日子。
“我下次再想办法弄点吃的出来。”他喜滋滋地说道，“我听说附近有一家海鲜料理不错，等我想一下要怎么构图，你一定会喜欢的，大人。”
“……”
一个称呼把她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不要那么叫我。”尤淼捂住额头，“以前就算了，现在……你看到了，我其实并不是神，所以也不用……”
“我知道。”他仍然微笑着，目光里却多出了一种执着，“可是，游三水也从来都不是神祇。她生来是人类，至死选择的也都是人类的道路。我所追随的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追随？你在追随她？”尤淼的手指停在太阳穴旁边，有点惊讶地看向少年。
她的思维一时间有些凝滞。飞快回想着两人之间的交流。
——好像没怎么交流过。
在诡都世界就算了，她高强度动脑动手连舔二次元纸片人的颜都没空，多惊艳的美少年只是她计划中的一环罢了。回到现实夹缝之后倒是有了相处时间，只是她也只是觉得少年是为了回去建设自己的世界所以才这么起劲地配合。
所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心理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是追随你。”他纠正道，“游三水，以及她周围的那些人，其实都是以你为原型创作出来的吧？他们在我们的世界算是进化人类，可实际上，他们的所有光辉和荣耀都源于你。”
“……话是这样说，但是……”
但是差别稍微有点大了吧？！
一个是远古时期能一人群殴鬼怪的猛人女英雄，另一个则是和平社会里长大的普普通通打工人，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什么时候能暴富辞职。就算女英雄的每一个抉择都是她玩文字游戏一样完成的，那也不能混为一谈啊！
她沉默着，戚云危却好像听到了她内心的纠结一样，认真解释道：“对我来说，一个人的外表、力量、财富、身份地位……这些都不重要，我所追随的一直是一种精神引导。善良、无畏、牺牲……在我活着的时候，我希望成为这样的人，可后来我看到了很多东西，我看到世界即将倾覆，善良的人成为诡境中的垫脚石，唯有狡诈阴险之辈方能生存。我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人生是不是一个笑话。是不是……人类的本质其实与教育的方向背道而驰，基础教育的存在就是为了筛选出其中温顺的羔羊，好让他们成为剩下的人能活下去的养料？现在想想，当时的我可能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我急需一个人向我证明自己的十九年人生并非泡影，戚云危的存在，要比人工智能更有意义。”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活像个正在给重要客户推销自己产品的销售，可尤淼听完介绍却并没有心动，反而是一阵见血指出了他话语中的漏洞：“可是，你也看到了，我只是‘高维生物’。你们的世界比我低一个维度，我之所以能替游三水做出那些选择，只是因为在那个世界里我不会真正死亡罢了。”
“如果会死亡，你就会选择成为神，或者是服从于祂的统治吗？”戚云危反问道。
“当……”
不假思索的回答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尤淼突然想起了在黑海城直面高维生物时的场景。她确实是被半推着走上那个舞台的，但在站上舞台之后，她面对的就不再是漫画了。
对面是相当于现实世界持刀劫匪的存在，而她确实灵活运用手里的东西完成了击杀劫匪的任务。
“你说得也有道理，我在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确实有了些变化。”
“也许不是变化，而是你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否则的话我们的创世神不可能被少年时见过的勇气打动，创造出那样足以成为我们的世界基石的角色。或许你发生变化的时刻是你们分别后的光阴，而现在，你只是剥除了岁月在你身上堆积的尘埃，重新变回成了原来的样子而已。”
他的语气温和，望着她的目光却赤诚专注，像在看着一座山，也像水手凝望灯塔。
她原来的样子？
她今年也就二十多岁，刚刚工作两年，当然称不上历尽沧桑，可她也并非一开始就是现在这副样子的。
小时候她是同龄人口中的“假小子”，偶像是武侠小说里面那些仗剑走江湖的大侠，还跟风报名学了几年的散打，从此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到处“行侠仗义”。
跟“学校大哥”打架、揍欺负女同学的男生，跟慕名而来的“隔壁校霸”单挑……说起来都是让成年人羞耻的中二回忆，但确实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