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载光阴，千人牺牲，血肉筑就的长城。牺牲者的名字镌刻在每一块砖石上，托举着我们继续向前……”】
单调的重播，像是对许济川的话最讽刺的注脚，让她脸上的表情越发冷漠。
“知道得越多，就会对人类越是失望。就像是你们元素研究院一样，没有任何拯救的必要了。我也是从那时候起，开始把所有精力投入到我的实验室里——数据不会骗人，科学只能向上而不会踏入深渊。你现在的心理历程，不过是在走我之前走过的路罢了。”
“我和你不一样。”那道声音终于再次说道，“不要以己度人，如果这世界没有光，我便会把自己变成唯一的炬火。而我也确实做到了。”
许济川忽然笑起来：“是啊，你和我不一样。我这个人一开始就对人类没有太高的期望。而你——我听很多人说过，你是个完美的人。你看到那些东西以后，应该反应比我还大吧？白璧无瑕，宁碎不污，所以，当我看清真相的时候会选择移情，而你呢？你恐怕只会选择让自己曾付出的世界和你一起燃烧殆尽。”
“我不会的，这里还有我的朋友，我的战斗伙伴。如果有一天我对这个世界失望了，我会选择安静离开。”
“你的朋友？你说的人是江述吗？那个只为了让自己安心就不顾你的意愿强行把你变成这样的人？”
“……
“承认吧，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你没有什么真正愿意让你快乐的朋友，你应该是完美的英雄，是他人的精神寄托，唯独不该是你自己。”
“这些人也包括你在内吗？”戚云危也忍不住冷笑起来，“你和我说了这么多，该不是想要告诉我，你才是最理解我的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吧？”
许济川毫不迟疑地否认：“当然不是，我没办法做任何人的朋友，在这一点上，我很认同微生零的观点，人和人之间本就不存在任何感情，所有的联系都出于利益的交换罢了。我跟你说这些，也只是想和你完成一次交换。”
“什么交换？”
许济川目光灼灼：“我很早之前就知道我有要死的那一天，所以我给自己准备了一具数据身体，就像你一样。等我死的时候，就能依靠意识继续进行我的研究。只是这一次的死亡有些突然。虽然外面的事情我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还算可靠的接班人，可数据身体我还没有完全完成。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在这一个月内完成剩下的部分，作为回报，我会把羲和的全部权限交给你。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可以彻底掌控自己的身体，无论是控制这个世界，还是选择自我消亡都由你自己控制，你觉得怎么样？”
回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许济川也不着急，她知道对于戚云危这么一个从小走着最光明道路的人来说，彻底的自由比死亡还要让人惶惑。她也做好了长时间等待的准备。
这次不成也没有关系，只要戚云危知道自己有这么个选择，而且除了江述，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帮到他的人，他迟早会来找她的。
可戚云危却忽然说道：“不对，肯定不只是这个原因。你的那些研究项目我大致清楚，都是目前的主流进度，没有特别亮眼的。如果是这样，按照你的性格，仅仅是这些项目肯定是不值得你特意来找我帮忙的。因为当你把羲和权限交给我之后，就意味着数据化的你也在我的控制之下，你宁愿如此也要来找我……是你又有了什么特别重大的发现？”
许济川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但也没有否认，痛快道：“你真的很聪明。不错，我不久前参加了一个诡境，我是在那里中了诅咒，但也是在那里遇到了一个人。她告诉了我一些很有意思的消息。离开之后我查了很多资料，然后发现她说的居然是真的。”
她古井无波的声音一反常态带上了兴奋：“你能相信吗？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种可以让人活几千年、近乎永生的东西。它的名字叫‘圣骨’。”
她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在家怡酒店遇到了蒹葭的事情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起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到目前为止，连诡核都没办法让人永生，但是圣骨可以，这说明从几千年前开始，人类就已经突破了种族自带的基因锁，拥有可以变成最完美的生物的机会。只是这种力量一直被极少数人垄断而没有被研究突破。如果我有办法对其进行研究，那……”
她滔滔不绝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已经完全进入了自己的世界里。戚云危静静听着，随着内容越发艰涩而更像背景音，他之前还飘忽着的那个念头忽然就被什么重重拽回到地上，铛地一声落回心里，掷地有声。
“你走吧，我对你的提议不感兴趣。以后也不会感兴趣的。”少年格外平静地说道。
“是因为游三水？我知道你和她关系不错，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我只需要一点点——普通实验室取样的大小就可以，对她的身体没有影响。”她强调道。
“不，我的意思是，你的推测，从一开始就不成立。我确实看到了太多人类阴暗的一面，可我仍然坚信，有些东西从最开始就闪耀在人类的灵魂中，几千年来一直到今天都未曾熄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