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乌月忽然听到了一阵叫骂声。
“老不死的,你还敢来偷东西?!”
奔跑声、砸东西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很快就来到了跟前。只见一个三四十岁的妇女正抄着烧火棍追一个满头蓬乱白发的老头,边骂边恐吓地挥舞着手里的棍子。而老头的白发遮住了半张脸,嘴里塞着什么东西,一边用力咀嚼一边往前跑着。
“哎,那老疯子又跑出来了。”和乌月说话的老大娘熟练地叹了口气。
“这人是谁?”
“不知道是谁。反正也是镇里的老人了。”看到乌月眼睛一亮,老大娘又好笑地说道,“你可别想着问他啥了。这老头啊,不知道年轻的时候遇到了什么,早就疯了,连句正常的话都不会说。没看天天就靠偷街坊家吃的过日子?”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老头咽下嘴里的东西,还朝追过来的妇人做了个鬼脸,然后呵呵傻笑着又跑远了。
“我知道了,谢谢您,我这就要走了。”
乌月朝老大娘礼貌道谢,然后转过身,朝着人少的方向走去。
等到周围人渐渐少了,乌月忽然脚步一转,快步朝着刚才那疯老头的方向跑去。
“你要去问他过去的事?”尤淼问。
“嗯。虽然说他疯了,可我总觉得,也许他疯了这件事本身就和过去那件事有关。我们问一下,也许能从他的胡言乱语中获得一点线索。”
老头毕竟年纪大了,没跑多远。没过多久,乌月就看到了一间小破棚子,疯老头就坐在棚子前面,一边晒太阳一边抠脚。
乌月走过去,礼貌地开口问道:“老先生,我们是外地来的。偶然听说这里的衙门之前曾是个客栈,对此颇为好奇。听闻您在镇里住的时间久了,不知对此可有了解?”
老头像是没听到一样,压根不回复她。继续自顾自哼着歌。
乌月又换了好几种方式问,但同样没得到任何回应。
“要不算了吧?”尤淼在包里小声问,“本来探索者变成NPC已经够傻了,这人人设还是个疯子……”
乌月叹了口气:“只能再找找其他人了。”
她起身要往外走,可就在走出十几步的时候,那个一直抠脚的老头忽然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她后面。
乌月猛地回头,警惕地看着他。
老头不躲不闪,还朝她露出一个“天真”的灿烂笑容。
乌月只能继续走,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后面。然后她就发现老头不但没停下,反倒是一路跟着她走了出去。
“他想干什么啊?”尤淼在包里不安地动了一下,“我们要不要提前动手解决他?”
“再等等。”乌月不动声色地说。脚步一转,朝着人更少的地方走去。
啪嗒,啪嗒。
两行脚步声有节奏地响着。旁边有路人经过,不少都奇怪地看着这一老一少的组合,也有想要问什么的,可看清楚后面明显是个疯子的老头,却又一个个吓得退走了。
一直等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乌月才转过身来,双目冷然地看着老头,手里已经拔出了一把刀。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疯老头已经抢先一步开口了:“姑娘,你也是诡境探索者吗?”
乌月:?!
她一把按住背后同样开始躁动的人头,戒备道:“你是谁?”
“我也是探索者啊!我叫孔系舟!”老头几乎喜极而泣,“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这么个疯子了啊!”
孔系舟激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不等乌月进一步追问,已经抹着眼泪把自己这些天的遭遇说了一遍。
孔系舟今年八十三了,这个年龄的老人能得的慢性病也基本上都得上了。他想着自己时日无多,便打算趁着人生最后的光阴出门旅游。结果没想到在第一站枫华都市就碰上了诡境。
他说,自己当时只感觉脑子一晕,就没了意识。后来就像是做梦一样,混混沌沌地被推着扮演了一个疯老头的角色。可他渐渐感觉到不对,想要挣扎着醒过来,终于在某一天如同醍醐灌顶一样,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其实并不是这个疯老头。
“我也就是昨天才想起来自己其实进入了一个诡境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NPC。但是当我想要联合其他探索者一起破解诡境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人看我的目光都不对了!”
孔系舟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就跟大家都在演戏一样。只要我稍微表现出一点不符合‘老疯子’的人设,周围的所有人就都开始看着我!那个眼神……就像是我们准备杀鸡的时候一样。我就是那只要被杀的鸡!”
他无法形容那种崩溃,自己变成了一个被所有人监视的异类。他曾经想要不顾一切逃出去找探索者帮帮他,可昨天晚上他惊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窗外站满了人。那都是白天非常正常的街坊。他们正无声地、木然地从窗缝里注视着他,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所以从今天开始,他就彻底放弃了。只是没想到会遇上乌月这个好像对他很感兴趣的人。
“那你还记得自己作为老疯子的记忆吗?”乌月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