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紫色的花朵像一只只飞起的雀鸟,是草原上的精灵,自由轻盈。
沿着独库公路一直往南,晏青棠觉得自己也成了一只雀鸟,乘风自由飞行。身边会有另一只雀鸟相伴,她高他也高,她低他也低。
晏青棠真希望永远都这么自由。
然而总有人想把她抓回金丝笼,重回名利场,为此还特意给晏青棠所在的植物研究所打了电话。
张冕之跟着就把电话打给她,惜才之心、遗憾之情溢于言表:“小晏,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本来想着等你回来,我就打报告申请让你转为正式的研究员,不再客座。结果你人还没回来,就要辞职了吗?还寄来辞职信?”
“辞职?”晏青棠就此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张老师,我从来没说过我要辞职。”
张冕之大概也猜出几分,语气欲言又止:“那……你的父亲怎么……”
两厢沉默。
父亲的气愤在晏青棠意料之中,她直到七月中旬都没回上海,早就违了“皇帝”旨意,惹来雷霆之怒也属寻常。
可她从没想过,父亲会替她辞职。
“张老师,我的工作我自己做主。”晏青棠最后定声道,“我父亲那边我会协调好,不让他再来打扰所里的大家。也求您帮个忙……”
晏青棠咬咬唇,继续说下去:“在我解决好前,千万拖住,别让所长稀里糊涂就批了准。”
天下竟有父亲替孩子辞职的事,晏雅钧竟如此反对晏青棠的工作。
张冕之震惊之余,也更体会到了晏青棠身上的压力。
“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张冕之连声安慰她,“小晏,你别慌,所长也不想让你走,这才让我打电话再问问你本人。这个辞职,他不会批。”
“谢谢张老师。”晏青棠说话时,眼眶又是一红。
有这样一位强势且专横的父亲,个中滋味只有晏青棠自己懂。
按照晏青棠对晏雅钧的了解,晏雅钧已经张开了一张网,想控制住的只怕不止她的事业,还有其他。
果然,肃征那边也来了电话,来电人正是晏雅钧。
这是要把她在乎的一切都逐个击破么?
肃征正犹豫该不该接电话,晏青棠示意肃征接。
通话刚一接通,就是张冕之颐指气使的命令:“肃征,别的话我不想跟你多说一句,你要是识趣,就主动跟我女儿分手,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肃征望了眼身旁的晏青棠,回答时没有一刻犹豫,态度比晏雅钧和缓平静得多:“感情是我们两个人自己的事,这我不能答应你。”
几秒钟后,晏雅钧愠怒又轻蔑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出:“肃征,你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人。”
空气一团死寂,晏青棠就知道他是这般恼羞成怒的态度。
晏雅钧历数肃征的罪状:“往轻了说,你知道跟雇主谈恋爱,是一件有多不专业的事吗?可你还是这么做了。”
“往重了说,你真是个没有道德的小人。”晏雅钧几乎是在痛骂,“我信任你,才雇你保护青棠。你却盯上我晏家的钱,一门心思想把她骗走。”
晏青棠听他越讲越歪,几乎是以最歹毒的恶意揣度肃征,再也忍耐不下,夺过手机就大声争辩:“你骂他做什么?是我雇的他。”
“也是我先爱上他。”她道。
“那你以为他就爱你吗?他是爱我们晏家的钱!还有你,你在这儿跟我大呼小叫,没一点尊卑观念,信不信我断了你的经济来源……”
电话里晏雅钧还没说完,晏青棠却直接皱眉挂断。
“把他拉黑,不要再跟他聊了。”她气到浑身发抖,回到酒店房间后,就开始翻找东西。
肃征就站在她身边,好半天后才发现她是在找银行卡。
她把身上所有的银行卡都找到了,还拿了一把剪刀,然后坐在桌上,平复心情后给晏雅钧打去视频电话。
“你从来都是以自我为中心,只相信自己那一套,就没把其他人当人,更没把我和我妈当人。难怪我妈要跟你离婚。”晏青棠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话,顿了顿,道,“爸,别再干预我的人生,别让我以后叫不出这声称呼了……”
她的决绝,让晏雅钧一下想到了离家的妻子傅寻青。妻子与女儿都想离他而去,他俨然成了孤家寡人。
一种强烈的怅然萦绕在晏雅钧心头,声音跟着颤抖:“青棠,你为了一个男人,要跟我闹翻?”
晏青棠闻言闭上眼眸。
时至今日,晏雅钧竟然还觉得她单纯是为了肃征,可见他从来没认真思考过家里的矛盾究竟是因何而生。
“不,我从来都不是为了一个男人才跟你闹翻。”晏青棠纠正着他的主观臆断,“我为了我自己。”
“每个人都有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东西。你觉得钱最重要,我觉得植物最重要。我跟妈妈一直尊重你,敬爱你,从没有贬低你的人生。你却一直看不上我的人生,看不起我的热爱。你说你爱我和妈妈,可我们觉得,这根本不叫爱。”晏青棠积压在心头的话,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然而晏雅钧注意到的重点,只有钱:“你觉得钱不重要了是吗?”
“这二十多年,你浑身上下有哪一点东西不是花着我的钱?”
“没有我的钱,你活得下去哪怕一天?”
“我活得下去。”晏青棠顶了回去,“不用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