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里,他已经想好了。他想把家里变得充满生机与活力,在卧室、在客厅……在阳光照射到的每个角落,摆上如眼前女孩一样明艳美好的玫瑰。
是否需要是鲜切花呢?粲然盛放着,可又怕深爱植物的晏青棠不忍看鲜花凋零。
肃征一时想得入神,直到晏青棠抬手敲了敲他的方向盘,他才如梦初醒。
“该出发啦,抓紧赶路。”她提醒道。
越野车这才启动,小城的游览节奏很快,他们径直往其娜民俗风情园而去。也不为别的,就为那拥有千年树龄的梧桐树。
这里地方不算大,也没什么游客。进去看梧桐树要收十块钱,如果是肃征自己路过,绝不会为了看树进去。晏青棠却不同,哪怕金额翻倍,翻十倍,只要她想看,就一定要看。
回想来到新疆后的见闻,晏青棠感觉新疆人对种树是真的情有独钟。
无论是柳树、核桃树,还是今天的梧桐树,都是历经沧桑岁月,于千年前被新疆人种下的。
猜想着原因,或许是为了防风固沙,或许是单纯热爱大自然,喜欢看着一棵小树长成大树参天的成就感。
而真实的原因,如今已不得而知。
晏青棠仰头看着这棵足有三十米高的千年梧桐,心中赞叹不已。
梧桐一般都是种在路两边,城市绿化很常见。可平时看惯了的树,在远离城市的地方看到,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晏青棠记得,梧桐也代表着爱情,古时梧为雄树,桐为雌树,梧桐是世间最忠贞的树,同气连枝。
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肃征听得一清二楚,立刻问她:“怎么了?”
“看着梧桐,我突然想起《孔雀东南飞》了。”晏青棠回道,“最后就提到了梧桐,就是那句‘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1]
中学时代已经很是遥远,但晏青棠仍记得刘兰芝与焦仲卿的悲剧爱情故事。
生前他们的爱情不被双方家庭支持,双双死去后,却被合葬,坟冢左右种上梧桐。
“上学时,我就在想,他们悲剧的根源是什么。”晏青棠沉思道,“门第观念,封建宗法礼教……两边家庭反对,确实是很大的原因了。其中焦仲卿的妈妈最过分,她也是促成这一悲剧的导火索。可后来又觉得,焦仲卿本人虽然同样算是受害者,但他的优柔寡断确实也是悲剧的根源。”
肃征也在点头,淡声道:“比起刘兰芝,他要懦弱得多。”
与刘兰芝结为夫妻,却在母亲与妻子有矛盾时,不能承担丈夫的责任,护住妻子。最终步步退让妥协,步步陷入被动,松了口听从母亲的话,让妻子暂时回家待几天。
刘兰芝是在婆婆的嫌弃与丈夫的软弱下,不得不回到娘家。
后来约定殉情,刘兰芝毫不犹豫跳入清池,而他却徘徊在庭树下,又经历一番犹豫才赴死。
“如果家人反对婚事,无论是自己的家人,还是对方的家人,都不该就此松口,轻易妥协,轻易放弃。”肃征正声道,“因为不能留另一个人孤单地坚持。”
患难与共,生死不弃,才是千百年来诗中梧桐的真正化身。
他的寥寥数语,就让因古诗而叹气的晏青棠改变了心情。
人们总受各式各样的时代局限,仿佛一切缘由都该抛还给当时的社会。
可晏青棠更喜欢对准具体的人。越是在艰难的社会背景,当时的人作出的种种决定就越弥足珍贵。
焦仲卿最后愿意随刘兰芝殉情,确实也显痴情专一。但如果一开始就能更勇敢一步,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从东汉时就流传的故事,到了今天,似乎各有各的解读。
而此时此刻,晏青棠清晰地感知到,至少肃征与她有一样的心思,一样的见解。
他们就是枝叶相互覆盖,根须缠绕在一起的梧桐。
看完千年梧桐,也意味着他们要告别墨玉。
墨玉县顾名思义,就是指此地有墨色的玉,并因此闻名。可惜近些年,那条又称为喀拉喀什河的墨玉河,两边很少再能捡到玉石。来新疆的人太多了,这里早不似十几年前那样,有撞见美玉的大把机会。
夜晚时分,布拉克夜市同样也没有开,绝了晏青棠想要逛夜市的念头。
于是早早就睡下了,只等着第二天继续一路往东,往近处的和田市而去。
第68章 068 和田沙枣
为免奔波劳累,次日,晏青棠与肃征是吃了午饭才出发的。
墨玉县在古代是和田市的属城,距离和田市只有不到三十公里,路上开车一个多小时。
到达酒店时,已是下午四点,二人不急不忙,进房间后先顾着归置行李。
这些天里,和田地区的气温已经在往三十度走。南疆太干燥,晏青棠不习惯,第一时间就把加湿器打开。
趁着此刻没风沙,她又开了窗想透透气。
酒店建在昆仑湖公园的边上,从窗户就可一览昆仑湖美景。
而此前晏青棠还没想过,在南疆,她还能住上这样的湖景房。
南疆缺水,可一样有河流、冰川。
据说昆仑湖是活水,昆仑山上的冰川融水汇聚于此,让周边多了绿意,少了荒芜。
但也正因为公园就在酒店五百米处,东西收拾好后,晏青棠与肃征反而不着急去公园,而是先去了团城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