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丝毫不知,这种语气已经犯了晏青棠的忌讳,她瞬间变了脸色,把肃征的茶杯倒扣上,指着肃征道:“你回去吧,我一个人拍,不用你了,省得你又迁就我。”
“你不是说,需要我搭把手吗?”肃征意识到她是生了气,并不敢一走了之。
“你不是说,不想熬那么晚吗?”晏青棠嗤笑一声,反唇相讥。
“我收回。”肃征老实地举起手,先退一步,道,“两三点算不上晚,当然也不算迁就。”
在终年冰封的山脉,他曾整夜整夜站过岗。
或许是晏青棠拍星空真的需要一个人的配合,又或许等待的时间确实无聊,晏青棠接了肃征的示好,但也没再多理肃征。
等到时间差不多后,晏青棠穿了外套走向露台,肃征跟上她,两人都抬头往上空望。肉眼依稀可见的满天繁星,甚至还有银河,这在城市里太罕见,晏青棠看得目不转睛,肃征也有几年没再看到,不禁多看几眼。
晏青棠想拍摄下今晚的春季银河,连忙去屋里拿三脚架和相机,又把露营灯丢到肃征怀里。
她在摄影的时候有种少有的专注与严肃,忙着调各种参数,诸如ISO和光圈,肃征不懂摄影,帮不上忙,只好站在她旁边。
原来她想尝试的是宫坂雅博拍摄法,这种拍摄方法能够让近景和远景结合,让星空和地上这两个世界融于一张照片。
远处的雪山是天山,今晚运气好,竟没有一点云层遮挡视线,他们等待着,看到银河从天边缓缓升起。
在一片黑暗中,晏青棠以夜空中的星星作为目标。她将光圈调至最大,将景深放远,然后打开快门。
一分钟后,她缩小光圈,再次调焦,将景深覆盖至地上的雪岭云杉。
这时她指挥肃征照亮露营灯,隐秘在黑暗中的雪岭云杉影像,便在相机中浮现出来。
晏青棠控制好曝光时间,适时将快门关闭。
两人的配合还算不错,在镜头里,流转的银河比肉眼更加清晰,他们能清晰地看到爆发的气辉层涟漪在悄悄发挥作用,让银河呈现出斑斓的色彩。
“成功了!”晏青棠欢喜地要与肃征击掌。
她的生气与开心都这样简单。肃征愣了下,还是伸出手,与她击掌。
这一夜,晏青棠与肃征各自三点才睡,第二天注定无法早起。
好在新疆的酒店退房时间也与内地不同,只要在14点前退房就行。
第7章 007 伊宁婚礼
‖
为了遇见你
我跨越雪山来找你
不管相距几万里
耗费多少力气
天鹅游青波
游出淡淡的相忆
月亮照水杉
照亮朦胧的爱意
……
‖
车载音响里放着李东信的《赛里木湖的云》,这是晏青棠日常完全不会听的类型,可在旅途之中听到,却觉得苍凉豁达,更有一种与赛里木湖一样的干净清澈。
离赛里木湖远去时,她甚至跟着在唱:
‖
赛里木湖的云在等风
而我在等你
等你带回来那春天的消息
……
‖
从酒店出发,前往伊宁市,路程接近160公里。
途经“伊犁第一景”果子沟大桥时,一场春雪又将这里送回了冬天。
整个大桥被霜雪覆盖,壮丽恢宏,穿山而过,横跨险峻山谷,桥上车水马龙,远远望去,却都成雪中微尘。
看着大桥下的悬崖,晏青棠没敢开窗,西北的雪有种凌冽气势,从群山中飘荡至车窗,大风也跟着吹刮,拍打着。
而一路到了伊宁,又是另一种季节。
喀赞其的杏花开了,热闹的村子多了春的气息。当地的平房墙面都被刷上高饱和度的蓝色,比天空的蓝还要深几个度,与一簇簇浅白色杏花相映衬。
晏青棠走近,拍下了蓝墙前的杏花。
肃征却说喀赞其的美,不在刷上的那抹蓝,而在深巷里认真生活的原住民。
两人将越野车停在民俗村外,步行走进,晏青棠很快发现了共享单车,扫码骑上,穿梭在小巷倒也方便。
几小时前,还在隔窗感受风雪,而如今春风拂面,脚下快活地蹬着,车轮滚动,驱散旅途的劳累。
肃征紧随在后,听她在风里问他:“这里为什么叫喀赞其呢?”
身边有个通晓维吾尔语的人确实不错,肃征同样也在风中答:“维吾尔语的‘喀赞’,就是锅。‘其’是从事某行业的人。连起来那就是铸锅为业的人。这儿的人早年间都是从南疆迁来的,就以铸锅这类传统手工业为生。”
听到肃征的话,晏青棠有意在一些手工艺品店铺前停下,看着里面的手工花帽、乐器、马鞍、木雕、皮包……他们携带的行李很多,怕占地方,其实很少买下,而单纯逛逛,却也同样有趣。
这里多民族聚居,街区很老,清朝乾隆时期以来的古建筑就有三百多座,建筑风格也融合了多民族特色。
他们走走停停,偶尔看到当地的马车“马迪”经过,隔好远都能听到那串叮叮当当声。
在小巷里,维吾尔族大叔大妈们坐在门口晒天阳聊天。晏青棠放慢自行车,避让着一群踢足球的小孩子。
一位七八十岁的老爷爷似乎是非遗文化继承人,能头顶十几公斤的花壶,在众人的掌声和欢笑中载歌载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