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啦？”
“没怎么。”
没怎么你板着脸做什么。
关月荻茫然地扯扯他的袍角：“你就是生气了。”
“没有。”
“就有。”
“没有，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话这么多。”
嫌弃我啰嗦？
关月荻当即就不高兴了。
你一个大人，怎么情绪这么多变！
不就是没牵手，有什么好生气的！
关月荻板着脸，也往旁边挪了挪，偏要与他搁着一个人的距离走。人群摩肩接踵，时不时有那么一个人从二人之间擦肩而过。
要看要和他走散，一只手忽然拽住她的衣领，把她往身旁一拎：“别走丢了。”
“不要拎我的衣领。”她好歹是个高二的人了，她不要面子的吗。
她真的生气了，七岁的小脚吧嗒吧嗒，像个小萝卜头闷头就往九天河边跑。
等她跟着人流跑到九天河边，就有点后悔了。
她慌张地回过头，那抹白金的身影还是紧紧跟了上来。
关月荻忽然长舒一口气，抬手抓住他的衣袖：“抱歉，长离，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他眼眸一闪，攥住她的手。
二人蹲下身，她的小手被他细长的大手包裹着，浸入了九天河。
初春本应冰冷的水，却暖暖的。
她看见他的手心里燃出一朵蓝色的火焰花，将寒冷的水都灼热了。
关月荻惊奇地瞪大眼睛。
只觉两手泡在温热的水中，暖暖的。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真小。
年纪也小。
现代好不容易长到高二，一个穿越又回解放前。
她默默收回手：“怎么还没到六点。”
六点她就该从修仙界醒来，起床上学了。
“觉得无聊了？”
“不无聊……”她瘪瘪嘴，看着自己小小的手，和他修长的手，默默搓了搓手背。
“就是年纪太小了，不喜欢……”
“哦？阿鸾突然想长大了？”
她闷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想要长大。
想要成年。
想要和你平视。
想要牵你的手。
第92章 第二缕烟（2）
取九天河水净手后，要用树枝蘸取河水，洒向家人的头顶，意为净化浊气，望明年有个好兆头。
萧尘青手一拂，便捞下长得最茂盛，柳叶最鲜嫩的一条柳枝。
关月荻也不知他为何如此眼尖，万事万物，就是能挑中最好的那个。
河边所有人都在给家人除浊气。
他破天荒地十分细致，带着关月荻一路往上游走，寻找最清澈的水。
找到后，他无比耐心地用柳枝沾上清澈的河水，轻轻一抖，甩去污秽，留下纯净的水珠。
月光与阑珊的灯火相呼应，关月荻仿佛看见金色的流光从他的手心缓缓流向柳枝，凝出碎金样的露珠，坠在叶片之间，仿佛包含了无边的祝愿。
“闭眼。”
关月荻乖乖闭上眼睛。
只觉头顶落下细细密密的小雨。
她听到他说：“阿鸾，祝你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关月荻咂摸了一会儿，品出一点针对性来。
她忽然想到，她有家人祝福，但是长离没有。
他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你等一下。”
她接过柳枝，背对着他捣鼓：“你别偷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背着手对他说：“你蹲下。”
萧尘青心底有一种预感，但又不敢多想，害怕失望。
只默默在她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
“你闭眼~”
萧尘青莞尔，唇角无论如何也压不住，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关月荻把临时编好的柳枝环珍重地放到他头上。
柳枝上剩下的水珠已经不多，不会沾湿他的长发。
她郑重道：“长离，希望世间一切都如你所愿，希望你想得到的，都能实现。”
他碎金的眸子颤抖了一瞬，忽而叹了口气。
关月荻只觉脚下一个趑趄，被不重却又强硬的力道往前一拉，跌入了一个温暖的、香气扑鼻的怀抱。
她的脸当场就红了，但又不敢动。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除了爸爸以外的别的男生抱，还抱地这样紧。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声音闷闷的：“你这是借祝福我，祝福你自己呢。”
她才没有那个意思！
关月荻思绪一转，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祝愿有点歧义。
“才没有。”
她紧张地捏着裙角。
须臾，他方起身，背对着她，身影竟意外地有些苍凉与孤寂。
就好像一束长长的火，在寒风中努力燃烧着，却不断地被吹倒。
“走吧。”
关月荻那时候不知道，一只坠落天顶的凤凰，在将死前看见了千年来他最喜欢的珍宝，却无力守护时，是多么无助。
关月荻只知道，他好像很难过。
她当即追上去，攥住了他的衣袖。
“长离。”
“嗯？”
“长离~”
“嗯。”
“别不高兴。”
“好，听阿鸾的。”
闹铃响起来的时候，关月荻正巧回到关府，已经合衣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