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小太阳。
这天，家长们都去开家长会。
楼底下大爷大妈聚在一起，说着八卦，说着说着，讨论到萧尘青头上。
“那个302的住户从来都不出门，就没见过他。”
“302有人住？”
“我也没见过，但隔壁301关家的小阿鸾，不是说有个全街道最好看的大哥哥住在里面吗？还说他家金碧辉煌？”
“瞎说八道，302好几年没人住了。”
“别是小偷吧，如果有人住，怎么能一天到晚不出门？”
“也许人家是夜里出来呢？”
“夜里出来能是什么正经工作，别把咱们阿鸾带坏了。”
“该不会是个瘾君子吧？”
萧尘青一点也不在意回忆里的凡人是怎么看他的，区区凡人，他甚至都懒得给一个眼神。
入魂烟的回忆梦境并不会影响什么，只不过是获得信息的工具罢了，
“才不是！”
提早放学的小姑娘忽然从小区门口冲进来，不满道，“他不过是比较内向，他是一个很厉害的男鬼……不对，是大哥哥，你们遇不到他而已，王爷爷你要是再说大哥哥坏话，我就要讨厌你了哦。”
“好好好，不说不说，惹我们阿鸾生气了。”
即便如此，小姑娘还是憋得一脸通红。
萧尘青立在窗户边，抱臂看着这一幕，眼睫忽然一颤。
像是荒地里，不其然地冒出一颗小小的嫩芽。
有点痒。
咚咚咚！
很快门口就传来小姑娘略有不满的敲门声。
他一个眼神，门便吱呀打开。
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的小脑袋从吝啬的门缝里探进来：“大哥哥，你想出去散步吗？”
萧尘青很想问，你们老师没有教过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他看着小萝卜头一样白皙的小脑袋，搭在臂弯里的手轻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了几下。
“不想去。”
小姑娘也不气馁，又问：“你想打乒乓球吗？”
“不想打。”
“那你看最新的电影CD吗？”
“不想看。”
说罢，萧尘青忽而没来由地笑了。
小姑娘瘪瘪嘴，从书包里翻出一叠花花绿绿的贴纸，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考100分老师就会发很漂亮的贴纸，送给你！”
说完小姑娘就跑了，害怕他再把她书包弄飞起来似的，嘭一声关上了自家房门。
萧尘青走到玄关，拿起那袋不知道是谁的贴纸。
咔嚓，小姑娘又从隔壁探出头来：“仙剑三，你没看过吗？仙侠，御剑修仙，除魔卫道！虽然也有打鬼情节，但我知道，你是个好鬼！”
除魔卫道？
都是假的。
萧尘青嗤笑一声，那头小姑娘就又关上了门。
三年级还有一件大事，就是97分事件。
那天晚上，一向阳光灿烂的小姑娘，闷头坐在楼梯上，哇哇哭。
眼泪稀里哗啦像夏日的雨，鼻子哭得红彤彤的，还从口袋里抽出一包餐巾纸，边哭边擦边擤鼻子，然后继续哭。
饶是这样，最后竟反过来，变成小姑娘夸他：“你已经很厉害啦！”
萧尘青彻底怔愣住了。
他入正清门，在正清门修炼两百年，赞誉就像梅雨季的雨，铺天盖地，连绵不绝，根本不值当入耳。
玹徽真人的高期待，整个宗门的资源堆砌，巨大的压力，与他的傲气成就了当年的萧尘青。
可人爬的越高，一旦坠落，便是粉身碎骨。
他把自己重组，把自己拼接，掩盖那些不堪入目，维持着表面的繁华，扛起了第四界，世人只说他是邪修，以邪法震慑修仙界。
妖族也当他修为大成，全修仙界无敌手。
却从没人对他说过一句“你已经很厉害了”。
萧尘青恍惚间，看见小姑娘自顾自闷头把错题整理好，乖乖背上书包，说要回家了。
勇于面对，勇于承担。
再次刷新了萧尘青对小姑娘的认知。
小小的人，却在周围人的爱意中，养出了强大的内核。
他闷闷“嗯”了一声，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以后无论考多少分，都别再哭了。”
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忽然说：“那大哥哥也别难受，你反正……已经是鬼了……以前的事，都过去啦。”
以前的事，都过去啦。
她乖巧地伸手担担被她抓皱了的萧尘青的衣角，不好意思地冲他笑：“大哥哥再见。”
像只小鸟儿，蹦跶着上了楼。
小孩子的心情变得真快。
萧尘青沉默，忽然按下了想要跳过的心思。
从那日起，萧尘青开始认认真真观察小姑娘，每一年，每一天，她生活中的每一个时刻。
看她从一个小不点一点点长成豆蔻年华，看她在爱的围绕中长大，看她在爷爷的葬礼上，红了眼，和爸爸妈妈说自己很好，却借着丢垃圾跑出门，蹲在院子里嚎啕大哭。
那是他看到小姑娘第二次哭。
初春的N市烟雨蒙蒙的，天色阴沉。
萧尘青立在积起的水洼边，满是波纹的地面，勉强倒影出他瑰丽的面容。
小姑娘余光瞥见了他的袍角，忙胡乱地擦干净泪。
已经上初中的小姑娘早早认定他是古代的鬼魂，只当自己其实有阴阳眼，而他失踪的时候，就是她的阴阳眼不灵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