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怜收回剑,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玉瓶,放在男子伤痕累累的手中。
“谢,谢谢您。”
男子指尖抽动,强撑着道谢。
楚怜坐到离地一米高的怜不得上,道,“不要再说您了,你不知道比我大多少岁,别把我叫老了。”
男子顿住,过一会儿,又轻声说抱歉。
楚怜看了眼他苟延残喘的样子,盘腿而坐,认真地劝他,“你少说两句话,再说就真死了,吃药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子沉默半晌,他好像有点能摸清楚怜的性子了,攒足力气后,又温声请求楚怜帮忙。
“得寸进尺。”
楚怜嗤笑他,继续打坐,同时神识放开,查看周围情况。
重开数十次后,她终于到了一个全新的幻境,终于有点新鲜玩意儿,说不定破境的转机就在这里。
但……
青虹宗宗门范围之内都是血腥味,尸体叠着尸体,除了这半死不活的男子,再无旁的能喘气的人。
若是放任这男子死去,以她的文化课水平,就算这里真的有破境的关键,她估计也发现不了,只能像以往那般凭蛮力破境,再反复重开。
这人,她还真不得不救。
楚怜长眉微拧,抿唇,从怜不得上跳下来,不耐烦地拿起玉瓶,用剑鞘拨开男子脸上黏滞的黑发。
看见男子的脸时,她烦躁的动作停滞,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男子脸上的伤,比他身上的更狠,一张若流风回雪,温润清朗的俊脸,竟也被刀剑活生生剜去三分之一的血肉。
雪白的颧骨连着下颚骨都暴露在空气中,骨骼之间的凹陷处只连着一层薄薄的粘膜,隐约透出其中的口腔唇舌。
比这更惨烈的伤口,楚怜不是没见过,也不觉得害怕。
只是有些诧异,眼前的男子到底犯了什么罪,这种纯粹拿来折磨人的手段,竟在他身上做到如此精细的程度。
“抱歉,吓到你了。”
男子迷蒙着双眼,低声道歉。
楚怜这才发现,他用得原来是腹语,嘴唇并没有动。
“这点小伤,吓不到我,”楚怜满不在乎道,“倒是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想活下去,是为了报仇吗?”
“算了,你先别说话,吃下去。”
楚怜抬手,用上巧劲,将止血生肌丹送入男子口中,看他状况仍然很差劲,便又取了一粒回春丹,让男子服用。
精纯的丹药灵力在男子体内化开,他面色稍回暖,身上的一些细小伤口也开始慢慢愈合。
楚怜等他缓了一会儿,才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你们什么青虹宗怎么惹了四时神宫,竟然会遭致屠宗之祸?还有你,怎么会被那几个修士特殊对待?你的同门大都是一剑穿喉,最惨也不过是被灵力射杀。”
男子神色迷茫,沉默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终,他喘着气,颇为愧疚地温声说,“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名字也不记得了?”
楚怜显然不信,她眉尾上挑,眉中偏后的眉峰更显锋利。
男子摇头,神情温柔中带这些委屈,“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吗?”
楚怜歪头,马尾垂下,扫在剑锋上,顷刻断了一节发梢。
她也不管这些,反正下次重开就会长回来的,都不重要。
男子答道,“嗯,没有名字,我一直都没有名字。”
楚怜顺坡下驴,说,“那我给你起一个吧,既然你这么想活下去,不如就叫窃生吧。”
“窃生?”男子疑惑。
“对,偷窃的窃,生命的生,好听吧?”
楚怜问,又笑眯眯道,“骗我,又被我发现的话,就一剑杀了你哦。”
说罢,楚怜也不再关注男子的反应。
她粗暴地砍倒一棵三人合抱粗的树木,除去枝条,将主干削成薄板,又在薄板上刻出圆角矩形的空处,然后把木板踢到窃生旁边。
楚怜一言不发,将窃生拉起来,挪到木板上,又将怜不得放大,垫在木板下,御剑凌空。
“这地方你比我熟吧?先找个地方落脚。”
楚怜道,在剑柄处的木板角落找个了空处坐下来,临出发前又用清洁术将木板底部与怜不得一并清洗干净。
窃生说了个弟子稀少的偏门侧峰,指出大概方位,楚怜也不怀疑,便御剑向他说的错美峰飞去。
楚怜御剑时不喜说话,她坐在剑柄处,目视前方,一路从尸山血海中穿行,面容平静到冷硬。
楚怜静坐御剑的时候,窃生就微微偏过头,斜着往上看她。
楚怜多次的毁灭再重开,他完全看在眼里,并与之一同经历。
他原以为自己大体上还好,计划着准备先从这里脱离出去,再找一个恰当的时机拉楚怜入境,同楚怜相遇。
无论如何,他也要制造机会和楚怜交流,阻止她再寻死或是再试图毁灭幻境。
窃生知道楚怜是个多么强大、冷酷、不可战胜之人,还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所以他完全没想到楚怜会救他,就像他没想到自己的伤竟然已经这么重了一样。
但这样的开头也很好,楚怜甚至在木板上,为他加了个防风结界。
窃生,窃生,向天道窃取一线生机吗?
这个名字真好,让他想起来一些模糊不清的、温暖的、快乐的回忆,虽然他连记忆中的一个人脸和名字都记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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