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家良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恐慌,他转身冲向电梯,用颤抖的手指按动了电梯的按钮,电梯门打开,他仓皇地冲了进去,迅速关上电梯门。
“不,常茵茵已经死了,这不是她。”
这时,他看到了电梯镜子里自己的脸,扭曲,惊恐,惶惶如丧家之犬。理智慢慢恢复,他的头脑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魏勇已经被带去刑警大队,而王亚强并没有死,他们的口供一旦被警察串起来,将有可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把他花费数十年时间建立起来的一切全部推翻。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不管是财富还是地位。
他的父亲曾经凭着聪明才智,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中靠着贩卖白糖成为了村中的万元户,他们兄妹也因此成了村中所有孩子羡慕的对象,然而,摧毁这一切的只需一段荒诞不经的流言,这流言说父亲售卖的白糖都是假冒伪劣的,吃了会让人断子绝孙。这流言击垮了父亲,他努力自证清白,然而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为此不惜推波助澜添油加醋,性格刚直的父亲无法忍受屈辱,在一个清晨用一捆麻绳结束了生命,而母亲承受不住崩溃疯狂,最后跳下了山崖。他的世界瞬间被黑暗笼罩,从此再也没有光明能照进来。
“任何时候,都要有失去一切的心理准备。”虽然已经成功获得了财富和地位,但连家良依然把这句话牢记在心。父亲的遭遇让他无法再相信什么,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人类。
“是时候离开这里,重新开始了。”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连家良做出了决定,他没有去开车,而是径直走向大街,伸手拦了一辆的士后迅速离开。
“到星城高铁站。”他对司机说着,从那个随身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皮夹子,里面是他的另一张身份证。如果警察根据王亚强和魏勇的口供对他进行追捕,那这个身份将取代连家良,让他开始新的生活。早在许多年前,他就钻了户籍制度的空子,给自己预留了一个身份。
身份证上面的人姓常名志良,在不同的银行中都有存款,零零散散的但足够支撑他的逃亡生活。至于要去哪里,他打算到了高铁站再考虑。
星城人民医院内的一张病床边,韩伟林和赵凯正在给王亚强做笔录。此时的王亚强头上缠着纱布,手臂和腿上都用夹板固定着无法动弹,被打肿的眼睛半闭着,他看上去虽然很虚弱,但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颓废,他思维清晰表达流畅,已经向把被连家良殴打,被魏勇丢弃在荒野的事情经过全部讲清楚。
正在做笔录的赵凯听得很认真,眼中满是愤慨,一旁的韩伟林则脸色凝重,一言不发。
“警察同志,我保证说的句句是实话,连家良他不是好人。”王亚强交代完后不忘强调一句。
“你和他过去有什么恩怨,他要对你下这样的狠手?”韩伟林问。
“因为..........”王亚强垂下眼帘,欲言又止。他曾经有大好前程,却因为连家良而家破人亡,蒙冤入狱,本想出狱后暗中搜集连家良的罪证为自己申冤,却差点被殴打致死。因此,面对警察的询问,他的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见他犹豫不决,赵凯忙鼓励他。
“这是我们刑警大队的韩队长,你不要有顾虑,有什么都可以放心说。”
王亚强微微抬头,一双眼睛疑惑地打量着韩伟林。这名年长的警官从进门后就没说过一句话,但他从头到脚散发出来的庄重和威严让他心生敬畏。
“韩队长,我如果全部都说出来,你们会相信吗?”他怯生生地问。
“如果经过调查后情况属实,我们当然会相信。”韩伟林说。
韩伟林的话让王亚强的眼睛顿时亮了。调查,这正是他最需要的!出狱后,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暗中调查,找到连家良的犯罪证据。但这件事情的难度超乎他的想象,所以足足调查了半年依然收效甚微,而现在刑警大队的队长说会进行调查,这绝对是他求之不得的。
一行眼泪从王亚强肿胀的眼睛里流淌而出,他深吸一口气,坦诚地看着韩伟林。
“韩队张,我要检举告发连家良,他是个杀人凶手,纵火犯,谢厂长和沈科长都是他故意杀害的。”
华星酒店内,夏依依被一阵温柔的女声唤醒,她睁开眼睛,看到了对面的涂槿华,她那双美丽丹凤眼满是关切,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黑色长发随着身体的摆动轻轻摇晃。她紧张地拉着她的手,语气急切。
“快告诉隐先生,连家良跑了!”
第二十五章 往事如刀
“别担心,隐先生已经去追他了。”涂槿华柔声说着,伸手把夏依依扶起来。
“他一个人吗?那样太冒险了。”夏依依感到头有些晕眩。
“我们一进来就看到你晕倒在房间,他担心你,所以让我留下来,你现在感觉怎样?”涂槿华关切地问。
“我没事!我们赶紧走吧。”夏依依说着,转身就要离开,一回头却发现涂槿华并没有跟过来,她狐疑地停下脚步。
“你怎么了?”
房间内灯光柔和,涂槿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她轻轻抬手,麻利地摘掉了垂至腰间的黑发,露出夹杂着丝丝银白的利落短发。
“我担心自己这样走出去,半个星城都会被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