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是他不在,她哭的时候怎么办?他不敢想这种事。
长袍下的手握成了拳头,表情也在阿洛菲见不到的地方变得无比难看。
“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以前曼乌布里尔刁难我,我都忍了,只有这次划破了他的脸?”
少女的声音里压抑着哭腔,庇斯特铁青着脸,强迫自己继续往门口走。
他恨不得马上踏上传送阵,直接离开。
但隐秘的好奇心,又让他无法做出这种事。
“他骂你来历不明!还侮辱你是......”
大概是觉得太难入耳,少女生生止住话语,只余下压抑的抽泣声。
庇斯特停下脚步,微微合了合眼,肋骨以上的地方随着她的声音不断地撕痛,比那个该死的难愈伤口还让他痛苦,他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叹。
睁开眼时,他的双眼重新变得冷漠镇定,微微侧脸:“最近都不要去拂晓宫找我,闲暇时间就在这里多看看神典,多做祷告,你需要好好学习圣女应该怎么做。”
没有说话声。
庇斯特本也没想着能得到什么样的回复,他径直往门口走去,在打开门的同时,他听见后面混合着哭声的话语。
“我才不去拂晓宫,我以后都不去找你!我不要再看见你了,最讨厌庇斯特了!”
夜间的温度比白天要降低许多,狂风大作。
走出星芒宫的庭院时,侍从们不约而同抖了抖,收紧了衣服。
“大人,圣女大人说的只是气话而已,她小时候也跟您闹过脾气,您别放心上去。”
“我没生她的气,”庇斯特正想说下一句,肋间猛然传来剧烈的痛意,只能停下脚步,忍了片刻后才压了下去,“我只担心曼乌布里尔会把这件事当作把柄,以后对她不利。”
侍从不解:“可他本来就有错在先,还敢怎么闹呢?何况有您在,他怎么敢对圣女做过分的事?”
“我不知道。”
庇斯特无声的念了个回温咒,法术微弱的金光一闪而过照在他有些过分苍白的面容上。
“只是隐约有这种感觉,希望只是我多心了。”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今晚无星夜无月,一片漆黑。
光明神原谅我,庇斯特在心里叹息,他在听见阿洛菲哭着说出她用神术打了曼乌布里尔的原因时,心底竟蓦然生出一种诡异的喜悦。
南大陆上凡是能当主教的,无不是大家族挑选出来的精英人才,而他是个例外。
他是前任大司祭收留的外乡人,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来自哪儿,年龄有多大,他没有太多从前的记忆。
但他的神术天赋无人能比,带领王城赢了多次与黑暗魔物的战役,在教会中名声鹊起,虽然非议的声音很多,还有怀疑他的身世的,但最后还是力压一众大家族的主教,成为了王城至高司祭。
作为大司祭,他秉承光明神教诲,公正严明,清心寡欲,像圣女冲撞了主教这种事情,他本应该严加惩处。
但他用自己的权力把曼乌布里尔的控诉驳回,甚至都到不了审判庭的审判官手上。
平时即使是阿洛菲自己受气了,顶天了也就找他痛诉,不会出手使用神术教训人。
说到底,这次的导火索还是自己。
在她心里,庇斯特是比她自己还要重要的存在。
这个结论让庇斯特苦涩里夹杂着诡异的喜悦,他本应秉公处事,但为了她能不顾原则,这不是一个大司祭应该存在的感情。
他很清楚,自己这种情感和行为在教义里应该被定义为堕落,但他非常无谓的放任自己往下沉。
光明神会原谅他吗?
她是光明神的圣女。
可她也是他日夜呵护照顾的阿洛菲,连她的名字都是他起的,神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就拥有她呢?
庇斯特猛然停下脚。
他忽然意识到,他在习惯性忏悔的同时,居然开始质疑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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庇斯特一路沉默无言,回到拂晓宫。
“夜安,大司祭大人。”守门士兵毕恭毕敬的行礼。
庇斯特心事重重,随口应了一声,继续往里走。
夜深了,喧闹一日的王城也安静下来。
迪维努斯傍晚收到急报,西北方向有黑暗魔物出现集结的趋势,蠢蠢欲动不知道要打什么主意,他当即来拂晓宫辞行,然后马上带着坠月人离开王城出发前去目的地。
来得匆忙,走得也赶,不过早些走也好,王座上那个一心只有巩固自己权势的王,总想着把妹妹嫁给迪维努斯,留在王城也徒增困扰罢了。
庇斯特抚上肋间,迪维努斯带来的那把深渊之刃,只要离他近,总会让他伤口无比难受,就好像是黑暗力量之间的共鸣。
果然是个不祥之物,才来布兰登多久,就吸引了狼灵,如果他猜得没错,狼灵之后也会来拂晓宫偷这把武器,阿洛菲要是过来,并不安全。
他必须想出办法,彻底毁掉这把黑暗武器。
走到书房门口,庇斯特抬起的手突然停住。
不对劲。
他感受不到那种共鸣带来的痛苦。
庇斯特猛然回过头,身后的侍从们木然的站着,眼睛里没有一点光亮,很高级的离魂神术,在效果消失后,不会怀疑自己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