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地望着少女把椅子砸在神像的背后,这一次,高大的黑色石像应声而倒,自高处坠向下面的草坪。
在发出巨响后,雕像四分五裂,在中间出现了一块血色纺锥物,同样也摔烂了。
松开手的少女跌坐在地上,伸出脖子看见能源石后,喘着气露出了欣慰又庆幸的笑容。
这是一种属于胜利者的笑。
而这时候,他才察觉到手上湿漉漉的,那枚可怜的海棠果已经被他捏碎了,香甜汁液滴滴答答的淌了他一手。
察觉到两种神术是受能源石不断输送神力维持,而不是受到施术者的操控,并不是很简单的事,不过对于她来说,应该是能做到的。
发现能源石就藏在雕像中就更是简单的事情,只是后续才是真正的考验。
即使是再鲁莽蛮横的士兵,也不敢毁坏神像,即使是再无知的农人,也明白要把神像恭恭敬敬的放好,以免不小心弄坏。而她,一个人人夸赞信仰坚定的圣女,竟然毫不犹豫搬起椅子往神明雕像的脑袋上砸!
她甚至砸了三次,直到神像从高台坠下,彻底被破坏殆尽。
黑暗神没有理睬双胞胎姐妹在一旁的窃窃私语,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烟镜里的少女。
她在降神仪式里用甜美清脆的声音念祷词,他听见了,他回应了。
她在看见自己时虽然诧异,目光还是快乐得发亮,即使被自己钳住,他能嗅祷的恐惧也不过是一闪而过。
她回应亲吻时羞涩与顺从,全神贯注的让黑玫瑰开花,带着埃尔多拉花高兴的告诉他找到了治疗的方法,这些事,他都能感觉到她没有任何伪装。
她在这些时刻确实是有着真挚情感的。
她动听的嗓音向神明诵读祷告词时,心里想的是什么?是对神的崇拜与渴求?是感慨人的渺小需要被庇护?亦或是期望自己能获得无上的荣光与无尽的强大力量?
不,恐怕都不是。
黑暗神松开手,海棠果残骸应声而落的同时,他的掌心燃起熊熊神焰,黑焰烧尽了它们,也让神的手重新变得洁净。
她在面对神的时候是真诚的,可作为一个圣女,她竟会为了救一个见面次数不到三次的男人,不惜把神的雕像毁坏?
圣女本应以神明为主,以神明的意志为先,何时何地都要维护神的至高地位。
那当然不是他的神像,他也不心疼一具雕像就这样被摔坏了,但目睹着那具石像高高跌落在地上,发出可怖的响声时,他的内心中似乎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一个响声。
黑暗神双瞳沉沉如墨,盯着烟镜中的少女,喉咙急躁的上下滑动着。
至少到现在,她还把他当作自己的神,那她刚刚在做出那种事前,没有考虑过有什么后果吗?
把神像毁坏,就是挑战神的权威,一个圣女做出这种事,需要接受什么样的惩罚?
黑暗神以为她作为虔诚的信徒,会跪在神像旁哀求,惊慌失措的祈祷,害怕的落下眼泪......她有非常非常多的方法去祈求神放过白银骑士。
可她做出了神压根连一丝想法都没出现过的事。
换作别的任何一个有些信仰的人都不可能做的事。
这就好像他的手在几乎要抓到猎物的下一刻,被它以一种自己完全料想不到的办法狠狠反击,尔后大摇大摆的逃开了。
你的权威在被挑战。
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讥讽。
但在这种被冒犯的情绪之中,他再次生出了兴奋,还有迫不及待想开启——
下一次狩猎。
他要抓住她,然后驯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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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菲双手按在地上,从高台边缘探出头,凌乱不成型的黑色石块中,有一抹非常刺眼的红,就好像是神像的心脏流出了血。
这种认知让她产生了一点不安,但马上安慰自己,这不是神像,而且这种做法也是情急之下的不得而为之。
她又不是故意要亵渎神明!
石像中的红色能源石因为撞击也破掉了,阿洛菲急忙往“棋盘”看去,黑色的硬藤卫兵果真停止了任何攻击动作,一动不动,变回了最初的园艺产物的模样。
然而她才露出的快乐笑意凝固在下一刻。
面色苍白的白银骑士脖子上的藤条软塌塌的松开了,可他的眼神已经涣散,脑袋一动不动的歪向一边。
阿洛菲身体里的血液如同被冻结住了。
奔波在南大陆各地,常年为民众消灭黑暗魔物,带去希望的阿肯斯泰达双胞胎之一,虔诚的光明信徒,了不起的传奇英雄,一直被小时候的她当作心中英雄典范的白银骑士,死在了一株没有自我意识的植物手上。
如果她再早一点想到能源石的事,再快一点毁掉能源石,他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悲痛和难以置信混合着袭来,其中夹杂着零星的疑问。
白银骑士真的死了吗?就这样潦草的死在落日庭院,死在神明的考验中?
对,神明的考验!
阿洛菲猛然回过神,她从地上站起来,盯着下面躺着的身影,眼睛一瞬不眨。
能源石可以证明这些都是神的考验,那他又怎么可能真的让白银骑士丢了性命呢?
那底下躺着的,到底是什么?
有风吹来,阿洛菲揉揉眼睛,她没有哭,可眼前的画面却变得模糊起来了,连带她的意识也有些不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