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棠野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她在梦里好似看完了一个叫凯琳的女孩的人生,那个女孩的一切如同旧日的生活,带着暗淡的、阴郁的色彩不停在她梦里循环播放,时而出现在阴暗沉寂的地下城市中,时而流窜在各种庞大、危机四伏的古迹里。
梦境的最后,韦棠野只看到女孩走进一只巨大石眼里的背影,她脑子里不禁飘出各种想法——她的结局将是如何,是生是死,有没有离开了压抑的环境,到达美好和煦的新世界呢……
韦棠野在梦醒之际还没有停止这些想法,仿佛那名女孩的人生对她也很重要。
但当她睁开眼睛的瞬间,梦里出现过的画面急遽后退, 如同海潮一般后退,埋入深邃的大海中,不知何时才会归来。
连刚才飘过的想法也如不再被潮水浸湿的沙子, 茫然又不知所措是哪一滴水曾落在它的身上。
“你醒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边上响起。
韦棠野睁开眼睛,迷茫地看向眼前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男人。
男人长得年轻好看, 但脸色看起来略苍白,身上也有包扎的痕迹。
对方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是韦棠野看到过的最清澈的眼睛, 他浑身散发清清冷冷的气息, 偏偏因为那眼睛, 令他的目光也长出一种悲悯的情绪。
韦棠野对这样天生带着悲悯感的人自带好感,她好奇地问:“你是?”
蒲白凝视着她脸上的真实情绪,沉默了数秒,才缓慢地说道:“我是蒲白,也可以说是我是你的家人,你现在正在家里休养着。”
“家人?”韦棠野跟着复述这个词,眼眶竟然微微酸胀起来。
韦棠野觉得自己的反应很奇怪, 但她不能否认这一刻,自己心底对对方的承认感到开心。
蒲白仍在专注地看着韦棠野,解释:“你失忆了,我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你在这个世界的事情,但我想你应该忘得差不多了。”
“不过我也有丢失部分记忆。”他又补充一句。
韦棠野有些听不明白他的话,她只能顺着他的话问下去:“那你记得多少事?我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清楚。”
蒲白将自己如何初遇韦棠野,游戏里发生的事情,还有回到现实外,他们接触的人和事都逐一告诉给韦棠野。
蒲白道:“我仍记得我和你在副本的记忆,我与你认识的过程,唯独是我探索你记忆的经历全都消失了,就像是一本小说中,最重要的解密过程,我全都看不见,能看见的只有我与你相处的过程。”
“其他认识你的人,他们暂时没有记忆缺失的情况,因为以前关于你的记忆,只有我和你在探寻。”
韦棠野愣了愣,听完那么多事情,她心中对自己和对方这种仅与对方共享的关系,感到一丝古怪。
她连忙坐起来,追问:“那我们怎么办?”
蒲白看着眼前的女孩的动作,终于看到一些以前韦棠野的影子。
“继续查下去,能令我和你都丢失相同部分的记忆,必定是有更高层次的存在在抹除记忆。”
韦棠野双手抱臂,煞有其事地点头认可。
“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查?”
“参加副本,再进行推理,以往我们两个都是以这种方式获取关于你身世的记忆。”蒲白边说边拿出一封信纸。
“你的记忆经历了三次丢失。第一次是你来到这个世界,忘记了以前的经历;第二次是你的记忆被彻底抹除,原本玩家利艾说好副本结束后,会告诉我你丢失记忆的原因,但她不幸死在这次副本里。”
“我听韩群和梅医生的解释是利艾把自己的记忆全给了你,保证你可以通过她的记忆知晓一切的原因,但你却决定把这份记忆归还给对方。
“一方面你认为自己不该夺取别人的记忆,另一方面应该是你也明白,有高等存在不允许你保管这些记忆。”
蒲白将自己的猜想说出来。
“这就导致你如今的第三次失忆。”
“在你决定归还记忆前,在一张纸上尽可能写下了你透过利艾的记忆,知情的一切。”蒲白将手上的纸张递给韦棠野,“但纸张里关于你知道的秘密,毫无意外的全部都丢失了。”
韦棠野茫然地看着纸上用古拉丁文写下的文字,能显示出来的信息都是刚刚蒲白跟她说过的事,理应写下重要信息的地方,无无一例外地全都消失了,只空出长长一段空白。
“真的……都不见了。”韦棠野怔忡地抬起头,望向蒲白,“神父,是什么东西在抹除了这一切……”
听到韦棠野脱口而出叫出关于他的称呼,蒲白心跳猝不及防地跳了跳。
“我怀疑是曼戈拉在抹除这一切。”蒲白稳了稳心跳,坦白说出自己的猜测。
“因为副本中,我是因为和你尝试召唤真正的曼戈拉出来,才引发的记忆。而且我有一个秘密还没和你跟你说……”
韦棠野眨巴几下眼睛,问:“是什么?”
蒲白嘴角抿了抿,他平静地说出自己的过去。
“我猜测过韩群会找上你帮忙,但我不知道韩群找你帮忙时,他有没有说出我的一切,不过你已经忘却来到这个世界的记忆,就算他真的告诉你,你也忘记了。”
“所以这件事,还是由我亲自告诉你。”
韦棠野认真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