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瑞脸上的嬉笑在这一瞬彻底收敛，他直直盯着程西的双眼。
程西的眼型很柔和，眼瞳圆圆亮亮，睫毛又长又翘，像只雪天迷路把头卡在栅栏里的傻狍子。
然而就是这样一双人畜无害的眼眸，此刻幽深仿若千载寒潭，撕碎自身全部温暖，只剩刀锋般的冷漠。
比他更像兔子的她绝对是个手起刀落，人头落地的狠角色。
可腾瑞还是说：“你不会用我去换复活名额。”
他拔下身前的菜刀，干净的指尖在刀刃边缘摩挲：“今日之前我还没有这样的把握，但白天你在黑街的表现让我相信你是个有底线的人。”
程西冷嗤：“不要用人性来衡量人心。”
腾瑞也笑：“抛开人性不谈，多个选择总归是好事。墓园里复活死人的状态算不得多好，说不定我能研究出更先进的方法。”
程西：“说不定？你还停留在复活要以人脑为基础的认知，而且没有成功案例。”
腾瑞：“认知有限是因为我没在这个领域深耕过，并不是我能力不够。”
程西：“用一个现成的复活名额赌你的能力？”
腾瑞：“那我再加个码。”
他起身，高高个子的投影将程西全部笼罩。
他凑近程西耳畔，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说完即退，看似很有分寸。
程西依旧没什么表情。
腾瑞眼里戏谑的笑意退去，多了几分惴惴。
程西一晃手，握在腾瑞手里的菜刀就到了她的手里。
寒光闪烁间，腾瑞听见她如恶魔的轻喃：“你这不叫加码，叫作死。”
冰凉的触感在腾瑞颈上划过。
腾瑞瞳孔骤缩，双手捂住被刀划过的部位。
没有预想的疼痛，也没有刺目的血红。
腾瑞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干燥的手，又看向程西。
程西反握菜刀，在他脸上轻拍：“我再说一次，不要用人性衡量人心。不管你有多大本事，也不管你是什么出身来历有什么目的，都不足以保你这条小命。”
腾瑞额上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可他却笑起来，笑得明媚灿烂，没有算计，尽是真诚。
他用肩膀贱兮兮撞程西：“我赌赢了。”
程西终于有了情绪波动，看他跟看神经病似的。
腾瑞小心翼翼拿走她的菜刀放到桌上，拉着程西坐到床上。
程西往旁边挪挪。
月光铺洒在床板上，将他们隔成楚河汉界。
腾瑞死皮赖脸，一屁股坐月光上。
瞅瞅依旧明暗分明的彼此，腾瑞又要往程西这边挤。
程西五指收拢，指节咔咔作响。
腾瑞咽咽口水，不敢再动了。
程西沉默不语。
腾瑞只得先开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程西反问：“你怎么不想想这也许是我没真抹了你的原因？”
腾瑞一噎。
如果程西是这个世界的人，她的确没必要灭他的口。
这可是尸骨千年不腐的西山，万一哪天他也诈尸起来，再照面就尴尬了。
腾瑞眼珠一转，用笃定的口吻说：“这个世界的人都会用手机，跟穷富无关。”
程西没有反驳。
腾瑞的眼睛更亮了：“你所生活的世界没有手机，甚至没有电对不对？”
程西脑海中浮现出与死人军团并肩作战的画面，上翘的眼睫低垂成哀伤的弧度。
腾瑞雀跃的心莫名沉了一下。
他撇头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沉默郑重：“我刚才说加码不是要威胁你，话先说一半是在赌你做人的底线，赌输了不过是赔掉我这条命。我很惜命，可我的命在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面前无足轻重。”
程西敛去过往，淡淡道：“你说。”
腾瑞再度深吸：“你会来到这里是因为我。”
迎上程西望过来的目光，他说：“我跟你一样，也是从其他世界过来的人。我在我的世界打开了一扇能够往返不同时空的大门，大门通向我们脚下这个世界。但这扇门并不是单一存在的，你知道镜子么？这个世界就相当于镜面，我在镜子外面打开一扇门，镜子里面的世界同样会打开一扇门。两扇门对应相同距离的两个世界，我所在的世界比这里要先进得多，所以你所在的世界就要落后得多。”
程西打断他：“你的世界更先进？你连乱葬岗死人复活的原理都不知道。”
腾瑞有点尴尬：“这三个世界并不是同一空间下的不同时间，你原来的世界并不存在于这里任何一本历史书上，对吧。”
程西再度沉默下来。
她那个世界，诈尸并不罕见。
放在这个世界是难以想象的。
腾瑞见她想明白了，长舒口气：“我所在的世界受宇宙辐射多年，生命体发生多次变异，已经没有多少生物领域的研究价值。”
他掏出自己那把能通电的匕首在自己手心割了一刀。
鲜血迸溅，伤口却在快速愈合，眨眼而已，深可及骨的伤口就长好了。
程西这次是真的惊了。
腾瑞摇晃手掌：“你看，我有赌输的资本。”
程西看向他细嫩的脖颈：“脑袋砍掉也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