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橘晴笑眯眯地凑近,尖细的手指距离白搜的鼻尖只有一点点。
走到橘氏门口时,白莙实在忍不住了,“您这么做真的合适吗?橘晴家主真的会派出长老会成员帮我抵御虫潮吗?”
白搜只是叹息,“我没有选择,我必须相信她。”
“……用诺里去换,真的值吗?”
白搜的眼光里添了一些深意,“相比橘晴,我更相信诺里。”
“?”白莙眼珠子转了一圈,没理解家主的意思。
“我相信诺里会振作起来的,她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劫难了,这次也会赢的。橘晴不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她怎么样了?”诡闪贴在医疗舱的玻璃壁上,看着屏幕上不停跳动的数值。
医疗中队的伊维特自己吊着一只胳膊,左眼上罩着眼罩,满脸愁苦地盯着医疗舱,“外伤倒是勉强稳定了,万幸我们还剩了不少生物凝胶。但是精神污染我就真的没有办法!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弱项,而且她的污染程度是我见过最深的,真的有人能挺到这种地步吗?”
诡闪贴着玻璃壁滑下来一些,他的义体经过抢修,还残留着许多焦痕。脸上的伤是生物损伤,已经结了痂。他支着头叹了口气,“算了,交给科研院的人去发愁吧。”
“兄弟,你是不是也为了我发愁一下子?”旁边的橘良一忍不住说话了。他还被固定在支架上,呈现裂开两瓣的模样,从脖颈与肩膀连接处,被一道巨大的裂口分成两片。
诡闪看了看他,又看看装在箱子里的一滩异人番,“你要我怎么办?如果诺里醒过来,她能帮你恢复。可是她现在这个模样……”
“你觉得她能醒过来吗?”橘良一的眼光也看着医疗舱,里面的诺里包裹着几大片生物凝胶,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我担心的倒不是她能不能醒过来,我担心她醒了以后,还会不会有活下去的勇气和动力。”
诡闪掩饰不住的忧愁,弥散在医疗室里。
伊维特只想把几个说着丧气话的人都赶出去,“她现在是我的病人!我会让她活下去的!我不想听你们的吐糟,再不振作起来,你们都给我出去!”
“呃……”橘良一左右看了看支撑自己的支架,“原谅我,我这个模样实在是没法'走'出去。”
放在墙角的一台医疗舱打开,白腾腾的水汽翻涌着冒出,伴随着一声痛吟,包裹得像木乃伊的金莱坐起身,他的金发灼烧得破破烂烂,脸部的边缘也分布着很多皱缩的表皮碎片,像经过了脱水真空包装的食物块。
金莱缓慢地活动自己的关节,好不容易挪出医疗舱,看了一眼旁边的几台医疗舱里装的人,第一句话问的是:“虫潮……我们全部解决了吗?”
“还算比较圆满。”诡闪马上报告,“我们解决了绝大部分,剩余的小部分突破了死海星云,流向了蓝星方向,但是它们经过漫长旅途的损耗,真正落到蓝星的应该很少了。军部与安委会传来消息,白司令已经集结了全部的有生力量,打算一次性清理掉全部虫族。”
金莱点点头,“我们能赶得上吗?”
“如果全速飞奔,大致是可以。但是我们现在伤员远超过战斗力,不适合马上参战。”
“……白芙主任怎么样了?”
伊维特蹦到其中一台医疗舱前,“在这里面,她虽然伤得比你重,但是好在白氏的身体素质也比你强,我觉得她很快就会醒了。”
中部大平原,一片苍野上,外骨骼装甲、陆行船、运输飞艇和小型飞行器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坡地和平原上。扎克森警觉地观察着周围,一边把自己装进外骨骼里。芬恩在下面辅助他,拍着他的胸腹,“吸气!我觉得你好像胖了一点,驾驶舱有点紧张。”
扎克森深深吸了口气,声音被夹得扁扁的,“我早就过了上战场拼命的年纪了,没想到我还有再穿外骨骼的一天。”
芬恩终于把他塞进了驾驶舱里,一拍舱门关合上,转身回到松基尔桑身边,老人已经完全佝偻了脊背,大脑壳好像一件沉重的附件,缀在瘦弱的颈项上,脸上的电子义眼换了一枚新的,随着眨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芬恩到现在都没法理解松公的决策,“我们为什么要帮白搜,这种牺牲值得吗?”
松公推开扶手下的按键盒盖,按了几个键,托着他的装甲节肢开始爬行,来到了佣兵团的队伍阵列后方。
“白搜可以不当总司令,但是蓝星是我们的母星,这一点是不变的。”松公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又轻斥一声,“快上装甲,你还愣着干什么?”
芬恩这辈子都在挨骂,早就被骂习惯了,嘿嘿发笑,“扎克森让我负责保护您。”
松基尔桑深深看了他一眼,圆形的义眼像小瓶盖,滑稽地镶嵌着眼眶肌肉里,但是他此刻的表情却很严肃,“不应该是你来保护我,应该我保护你。我残存的价值太少了,你才是佣兵团的未来。”
芬恩脸色一怔,发自真心地说:“要是扎克森听到我是佣兵团未来,他肯定马上哭出声。”
气压逐渐变低,看起来浅灰色的天空水汽浓重,快要下雨了。铅云底沉淀着赤铜色的锈迹,血色的雨点淅沥沥滴坠,一条青影盘旋着,愈来愈近地摔落,下到地面时,已经是一条巨型的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