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枪捡起来。”白茗的声音毫无感情,只是冰冷的命令,她看见白苛吭哧吭哧地拾起沉重的老旧燧发枪,白芳已经挂了满脸的眼泪,一张小脸像是浸润在水盆里的毛巾,稍微一拧就湿淋淋地淌出水来。
白茗挑起她的脸,命令:“眼泪憋回去,淌出来一滴,就加练一个小时。”
诺里啧啧惊叹,“白茗,你是不是自己曾经淋过雨,就要撕烂别人的伞啊?”
“我在帮他们。”白茗走过来,坐进诺里旁边的小马扎里,“我带来了技术,和荣华富贵,我是他们的贵人。”
“那他们想要吗?”
白茗扭过脸,隔着冰冷的护目镜,静静看着诺里,“他们现在没有选择的权利,得靠自己挣到权利。”
“我有点好奇,”诺里盯着眼前的景象,淡定地问,“他们对你来说是什么?消耗品?实验对象?玩具?解闷的小宠物?”
“什么也不是,就是一份工作。”白茗的语气有些死气沉沉的,“白搜让我做,我就做,认真对待,尽心尽力,但是不会付出太多感情。”
几个小时的训练对儿童来说已经过多了,两个人都趴在地上起不来,白茗明白,现在皮鞭子也不可能把他们叫起来了,她走过去一手一个拖起来两个孩子,就像拎着两只布偶,软绵绵地摔在地上,语气里冷气森森,“你们可以不干了,自己回家,但是你们心里应该很清楚,现在回家就废了,即使血亲的父母也不会有一句好话安慰,只会比我打得更狠。白司令身边的秘书白芽,就是因为出生的时候没有天赋,被丢在院子里等死。你们拥有天赋,却不愿意接收训练,想要干嘛?”
白芳只是个单纯的小女孩,马上开始哇哇大哭。旁边的白苛吭哧吭哧地爬回标靶前,试图把沉重的燧发枪拾回来。
白茗依旧没有反应,没有情绪外露,指着两个人一视同仁,“今天晚上,都给我加练,明天再打不中一环,就给我滚蛋。”
她回来对着诺里说:“去我房间。”
诺里知道她的行为自有用意,但是路上依然很奇怪,“你为什么这么着急?你也没有什么争夺的欲望,也不是真的想在教官圈子里出名吧?”
白茗摇摇头,“我不着急,我就是在重复着普通的训练过程而已,当初白蒂和白荨就是这么训我的。”
“但是你不一样啊,你那时候已经经历过基因改造了,肯定比他们两个皮糙肉厚。”
白茗似笑非笑地偏过头,看了看她,“你理解错了,我说的普通训练过程,不是指体能和耐力训练,是对尊严的摧毁。要训练出一个合格的狙击手,达到能放进白搜的私人武装小队的水准,首先就要把这个单体的自尊完全摧毁,因为影响判断的因素太多了,智力、情绪、性格、体能状态等等都会影响到瞬间的判断,激战当中零点一秒的判断失误,就可能断送了性命。所以,要先掏空一个人,断绝他的情绪、性格、状态的影像,把他变成一件武器,随时都能保持平稳的能力。”
诺里依然不太理解,“你也没有啊,你的尊严,在整个白氏里都高高的吧?”
白茗笑出声,“人是会变的,而且并不需要很长的时间。经过了童子军营的训练后,也可以靠自己重建尊严系统。”
“那我也不信。我不信白蒂和白荨真的靠这些机械性的训练,就能把你掏空,你才没那么脆弱。”
“当然不只是机械性训练这么简单。”白茗收敛了一些笑意,她转变了话题,“你到底来干什么的?你来找我,肯定为了点什么吧?”
白茗的房间很普通,她住在原先贝尔夫人的小院子,但是之前贝尔夫人是很少居住在这里的,她拥有自己的产业,更多时间在外面管理生意。诺里穿过巨大白石的月形门,看见小院里算是荒凉,地上是棋盘格式的砖块,正中央座着一尊古意盎然的石灯笼。
“亚当项目。”诺里直奔主题,“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加入到亚当项目里?”
“你这算是胁迫?还是请求?”
诺里想了想,“我以为,我们的利益重叠,我们是站在一边的。”
“那你的结盟提议也怪特别的了,上次东联邦之行,除了白荨死了之外,我好像也没实现什么利益吧?”
诺里忽然意识到,白茗跟她熟悉的白萌和玖鸠不一样,她很强悍,也很孤傲,是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帮助,就把别人的好处时刻记在心上,力求报偿的。在她的心里,还是更认同孤军奋战的套路。
“要不然……我帮你把白搜给……处理掉?”
白茗一挑眉,“你是认真的吗?”
“那你是认真的吗?”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结束了这个尴尬的话题。
“亚当项目我是说不上话的,我劝你也离远点,白搜不会允许你动他的东西。在他心里,亚当一直都是他的私人财产,你现在已经把亚当从他的东西变成你的了,你以为他想不到你接近亚当的项目是为什么吗?肯定是因为你想复活他呀。”
诺里稍微停顿,忽然说:“好,那我就不管这件事了。”
哪知道白茗开始急了,“什么?你这样就放弃了?他是跟着你去星盟被白搜毙掉的!还不是因为他非要站队姜氏?”
诺里偏过头,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我也想让婓尔卓恢复正常,但是那就免不了惊动白搜,我又没法瞒过他,只能处理掉他了,可是你又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