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发现,她虽然看似是“传统”的,却也是反叛的。
她其实一直在选择。
她一直不断地对自己提出问题,不断地解决,不断地修整自己,不断地跟自己讲和……也许她仍会有失误的地方,但没关系,没有人拥有绝对正确的人生。
医生一怔,对眼前这个岁数不大、身形瘦弱的女人有了新认识。
周烟又说:“因为莽撞无知,没人教,我走了很多错路,不想让思源重复我的脚步。”
医生夫妻相视,欲言又止。
该说的说完,周烟不准备多留,起身对医生深鞠一躬,“幸而遇到你们,也谢谢你们愿意照顾他。我铭感五内。”
医生上前扶她,真诚道:“是我们应该谢谢你,在我们失去女儿后,给了我们希望。我们会好好照顾思源的,你放心。”
周烟告辞,医生夫妻相送。
站在门口台阶上,医生拿着卡对周烟说:“这钱我暂时收下,一分都不动,等思源长大了,我会告诉他,他有一个多爱他的姐姐。”
周烟深深鞠一躬:“谢谢。”
医生又问:“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周烟还不知道,这要问司闻,他去哪她就去哪,便答:“还没想好,但总归有处去。”
医生的妻子问:“还会回来吗?”她不想有朝一日,自己对思源产生了感情,周烟又后悔了。
周烟短暂思忖后,答:“我要是回来了,就是回来了。我要是没回来,就当我死了。”
*
天阴下来,傍晚未至,夜幕却仿佛已降临。
周烟不由得加快脚步,出了小区门却停下——
司闻站在车外,靠在车前盖,遥遥一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又长又直的腿。
她改道走向左侧栏杆,双手搭在上面,点了支烟,叼在嘴正中,烟雾升起,还没飘到眼睛就被风卷走。
她想多看一会儿这个叱咤风云的男人。
司闻也看到了她,风把她鼻尖吹红了,她唇角却还是翘着的。哪怕她有意周旋,他也不惯着她,打去电话,平静开场:“我不惯你,你自己过来。”
周烟听而不闻,依旧与他隔着街对望。
司闻沉声道:“周烟。”
周烟一动不动。
天开始打雷,终是司闻妥协,朝她走过去,把她牵走。
周烟微挑的眉梢尽是得意。
司闻上车前就看到了,为她系安全带,说:“你爽了。”
“还行。”
司闻毫无气势地提醒她道:“我耐性不好。”
周烟何止知道他耐性不好,补充说:“你脾气也差,人性还次,你成天不干好事,又怎样,照样得去牵我。以后也要,每天都要。”
司闻沉默不语发动车的样子像极了拿她毫无办法,而他分明是主意最多的那个。
周烟伸过手去。
司闻牢牢牵住她,平和道:“决定了?”
周烟眼看向前方,看似在问,又不是一个问题,她显得很平静,“你看出来了?”
司闻答:“写脸上了,周思源能看出来,我看不出来?”
周烟说:“我之前就有这打算,只是实施早晚的问题。本想等他小学毕业再办,谁知道你从天而降不讲道理,我只能把计划提前。”
司闻收紧握住周烟的手,强调说:“你是跟我在一起,不是去打仗。”
周烟看向他:“那我问你,你在海外有没有犯罪经历?”
司闻不说话。
周烟以为他难以启齿:“我把自己搭给你也算了,你还想我把弟弟也搭给你?你想得美。”
“我是在想,按哪国的法律算。”
“我国。”
“那应该是,死刑,立即执行。”
“……”
“国内没有。”
周烟看向他,盯着他的眼,试图找到他说谎的痕迹,但是没有。
她信了,系好安全带,“走吧。”
司闻问:“去哪?”
周烟说:“你要是没事,就再送我上趟糖果吧,我拿东西。”
其实司闻有事,但周烟的事要更重要,所以他发动了车,开进主路,去了糖果。
第五十六章
糖果从下午两点开始营业,晚上六点以后热场。
周烟五点到达,尚早,正好不必与那帮没什么交情的人打招呼,也避免了寒暄。
她来到更衣间,用钥匙解锁抽屉,整理个人物品准备带走。
过程中,虹姐进来了。
周烟没看她,自顾自忙碌。
虹姐锁上门,走过来看着她收拾,说:“我看司闻在外边。”
周烟敷衍地答:“嗯,他在等我。”
虹姐靠在桌上,腰抵着桌沿,又道:“黄老板跟我说你不干了,我就知道你跟了司闻。”同样的“跟”字,如今与从前含义不同。以前是买卖,有来有往,不必负责与忠诚,现在则有责任与真心。
周烟打开戒指盒,里面是司闻那枚袖扣,被她保存得很好。
虹姐不怪她的无礼,继续故作好奇道:“我以为你挺通透,结果还是陷进去了。”
周烟动作不停,敷衍道:“我是俗人。”
虹姐又发问:“他这种人,你从祖宗那辈开始都够不到,能对你真心吗?这行待了不少年,多少鲜活例子,你看不见?你现在对他来说是新鲜,过两年呢?再想回来可就没容身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