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记忆以来,她们三人便互为支撑,少了谁都不行。
不论谁受伤出事,余下的两个都将痛苦一生。
母子三人抱了好一会儿,才分开来,互相帮着净了面,陈巧娘才再度打量四周。
如今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她只记得自己出了门就发疯地跑,似乎是冲着村尾的方向,压根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眼下身在何处。不过,眼看四周没有灯火人家,她推测,应是在后山山脚处。
她记得,这边除了有大片荒地,还有一处荒废已久的破败小屋。
便领着孩子们循着记忆,摸了过去。
毕竟眼下已是初冬,他们身上虽已穿上了厚衣,可真正的棉衣都没做好,可受不得冻。
花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找到了小屋,幸好女儿身上还带了火折子,陈巧娘摸黑清理了一遍空地出来,又用手边找到的破旧枯叶燃起了火堆,屋内亮堂起来的同时,也暖和了不少。
陈巧娘又出去寻了几块石头和耐烧的木头来,石头用来围火堆,这屋子年久失修,很是漏风,她不想一会儿有阵风刮来,将着火的枝子、树叶吹到人身上来。
处理好一切了,母子三人在围坐在一起。
“娘,以后咱们怎么办呀?”何月香轻轻地问。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
陈巧娘叹了口气:“希望明早大老爷能继续喊他去干活,趁家里没有人,咱们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去你们外祖父家避一避。”
姐弟俩都同意这个做法,再一次庆幸大老爷能‘光临’自家。
何月茗心里更是发狠地想,一不做二不休,等明日回家,他就去把狗男人藏的钱全拿过来!和姐姐、母亲,远走高飞!
三人在破屋里将就了一宿,翌日腰酸背痛地起身,外头天光已经大亮。
陈巧娘对两人道:“我先去荒地看看,他要是在那干活,我就回家收拾东西。”
姐弟俩却不肯,非要一同前往,何月茗的理由很是强大:“我还有些书在屋里,得自己回去收拾。”
何月香有样学样:“我也还有些花样子要拿,娘你一个人怎么拿得了这么多东西呢?”
陈巧娘心想也是,花样子也就罢了,儿子的书与功课才是问题,她大字不识一个,生来就对那些方方块块的字心怀敬畏,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自己粗糙难看的手,会亵渎了神圣的文字。
这般想着,母子三人蹑手蹑脚地经过荒地,看到何曾光整个人显得非常烦躁地在地里干活时,纷纷松了口气,赶紧绕了远路,直奔回家。
何家大门被一把重锁紧紧锁住。
看来男人出门前也怕他们会去而复返。
陈巧娘跟女儿面露难色,何月茗却冷笑一声,从墙角处选了块坚硬的石头,毫不犹豫地将重锁砸坏,堂而皇之地进了门。
都撕破脸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
他径直往父母屋走去,果然看到门上又有一把小锁,他抬手就砸!
房门一开,陈巧娘连忙跟了上去,就见到儿子轻车熟路地从床角的暗格里找出了男人视如生命的钱袋子。
她都懵了:“你、你是怎么知道他将钱放在这里的?”
这还是男人几天前,眼见着银钱越来越多,压在枕头底下太硌人,专程挖了床角的这个暗格子,放钱用的。
何月茗想了想,还是没打算坦白自己近来三不五时就偷拿钱的事。
“我听见动静了。”他只说。
随后将钱全都交给了母亲:“娘,咱们拿着这些钱,搬到别的地方去,过自己的日子吧!”
陈巧娘有些迟疑,明白家中再无他们母子三人的容身之地是一回事,可真要下定决心离开,就是另一回事了;毕竟离乡背井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开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能去哪里呢?
就在此时,屋外响起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有人在家吗?”
陈巧娘回过神来,与儿子相视一眼,连忙将钱袋放到被褥之间,走到屋外。
一名身穿青色长袍,一看身份就非比寻常,长得也十分俊美的男子站在门口,透过敞开的大门,对他们笑道:“何月茗小友在家吗?”
陈巧娘有些恍惚,她从未见过生得如此好看的男子,尤其在注意到他的穿戴以后,更是手足无措了。“在、在呢。”她指着身边的儿子道。
禹元玮顺着她的动作,看到了她身边的小孩,当下眉头一挑。
那日在县衙外,他只是远远地看到此子与那刁妇周旋,只知道是个身形消瘦却伶牙俐齿的小家伙,竟不曾想,长得也如此周正。
何月茗也在打量此人。
显而易见地,男子来头不小,非富即贵。可这样的人,找自己做什么?还是亲自上门来找?
正要开口询问,旁边忽然又出现了一人,笑着道:“何家小子,咱们又见面了。”
此人出现后,何月茗与陈巧娘母子俱是松了一口气,惊喜万分:“韩差爷?”
来人正是韩东。
陈巧娘这才迎了上来,热情地道:“快请进,家里简陋,差爷和这位爷不要嫌弃才好。”
何家只有两间屋,一间厨房,没有可以招待人的堂屋,陈巧娘搬来桌椅,仔仔细细擦拭干净了,放在院中。何月香也用家中最好看完整的碗倒了水,端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