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也对那对母女表示唾弃,这种腌臢事,竟让一个懵懂孩子出面。
“你且等着。”他说着,很快打开一面柜子,从里头拿出三包药来,交给何月茗的同时,自他手心数走了三十文钱。“三碗水煎成一碗,连喝三日。”
何月茗点点头,扬起一抹灿烂笑容:“谢谢哥哥。”
出了药铺,他又寻了辆车,辗转到了县上,如法炮制地问到了最近一家药铺。临进门前,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等到双眼噙满泪花,才哭着进门。
“老爷爷。”这次店中没有伙计,只有一名老大夫,他也不在乎,哭着扯住他的裤脚,将要捧到他面前:“邻居姐姐不舒服,大娘让我过来帮她买药,只是我买了三副,路上却丢了两副,老爷爷你可否再卖我两副?”
他生得白净秀气,哭起来时还冒着憨气,老大夫和蔼一笑,取过那药包,道:“这有什么难的,先让爷爷看看,你买的是何药。”
说着,打开药包,只是一看里头的东西,他脸色就是一变,与先前镇上的药童小哥如出一辙。
他强笑着问:“小娃娃,告诉爷爷,你家住何处?”
何月茗无辜地回答:“我家住荷叶镇的何家村,我和爹来赶集呢,所以邻家姐姐才想让我替她捎回去啊,她还不让我跟爹说。”
村里人,那就和花街里的花娘没有关系了。
老大夫心道,面露一丝鄙夷。“小娃娃,这药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你丢了两副,想必也是天意如此,你回去吧。”
何月茗哭着说:“可姐姐看起来病的很重,吐得厉害,大娘还说,再不吃药,肚子就藏不住了。老爷爷,是不是姐姐肚子里长虫子了?”
老大夫被这童言童语逗得发笑,随即又是一脸凝重。“小娃娃,你这邻居姐姐,许人没有?”
何月茗摇摇头:“快了吧,前些天似乎有媒人上门提亲来了。”
“那就怪不得了。”老大夫恍然道:“小娃娃,你别问了,这事太脏,不是你个孩子该听的。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见他嘴巴如此严实,何月茗也不勉强,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便作出一副失落的模样,告辞离去。
他在屋外想了想,索性循着记忆往县衙去了。
韩东听说有个何家村的人来找他,心想着估计是何曾光家的人,出来一看,果然见到他家小子何月茗,只是他四下张望,却没见何曾光或是陈巧娘,不由得问:“小家伙,你家大人呢?”
何月茗笑着回答:“在家呢,我自己来的。韩差爷,你知不知道郭二流子家住在哪里?”
“你自己来的县城?”韩东只听到了这句:“胡闹!”
“韩差爷,我很机灵的,假装是同车一位老爷爷的小孙子,很安全。哎呀,你快告诉我,郭二流子家在哪吧。”何月茗干脆卖起乖来。
韩东真是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只能暗骂何曾光、陈巧娘两个当爹娘的心也太大了,竟然任由八岁大的孩子单独走这么长的路。“你找郭二流子的家做什么。他就住在城西杏花巷子里,进去的第二家就是。”
何月茗眨了眨眼,忽然说:“郭二流子的娘,上田家提亲去了,韩差爷,这事你知道吗?”
韩东毫无防备地点点头:“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何月茗挑了下眉,紧接着又是一脸天真烂漫的笑:“我受人所托,去他家送个消息呢!韩差爷,那杏花巷子怎么走?”
抬头看了下天色,韩东道:“我快下职了,我带你去。”
何月茗没有异议地跟在他身后,县衙在城东,走到城西得好一阵子。
一路上,韩东几次三番探听他去郭家所为何事,何月茗都是一脸笑容地岔开话题。不多时,杏花巷子便到了,郭家大门也已在望。
何月茗确认了这是郭二流子的家后,毫不犹豫地上前敲门。
无人应答,他加大力道又敲了好半天,才听屋内传来动静:“来了来了。家中就一个老婆子,有点耐心行不行。”
片刻后,大门终于打开,有过一面之缘的郭大娘探出头来,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身着官服的韩东,唬了一跳。“差爷,怎是您呐?”
韩东神色冷淡,抬了抬下巴:“给这位小友带个路。”
郭大娘这才低头,看到了个子矮小却站在最前头的何月茗。
她脸色顿时就变了,这伶牙俐齿的小家伙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来干嘛!”她没好气地问。
何月茗嬉皮笑脸:“这位大娘,你就是派了一堆二流子,守在田家门口的郭二流子亲娘吧?”
“胡说八道什么!”郭大娘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韩东,叉腰骂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学长舌妇嚼舌头!小心半夜有人溜进你房里,把你舌头剪了下油锅!”
何月茗面色不改,始终在笑着:“你派了那么多人,就没发现她的肚子快藏不住了?昨天吐得那叫一个惨哟,你这做人未来婆婆的,怎么都不好意思派个大夫上门看一看的?”
肚子快藏不住了?
这句话不亚于平地一声雷,不但将郭大娘炸得脑子发懵,就连韩东也一并愣住了。
俩人傻乎乎地低着头,盯着小小少年。
“你这孩子,从哪里听来的这种话!”郭大娘斥责,尽管如此,她双眼却亮了起来,连嘴角都在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