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妃了然,“也就是说,你觉得赵泽兰是个好人,但你不喜欢他。”
朱槿点头,刚想开口,何太妃却再次道:“那嘉宁,既然如此,秦妍喜欢赵泽兰,赵泽兰便一定要回应秦妍吗?”
朱槿噎住,半晌却还是慢慢道:“太妃娘娘,我不想嫁人。”
屋内静默片刻,何太妃落下一声叹息,“嘉宁,你已经十八了。”
“你有时,会感到寂寞吗?那种,一个人的孤独感?”何太妃看着她年轻的脸庞,“我和太皇太后,以及你身边的人都那般无能,不能真正的让你自由。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竭尽所能地给你一个更大、更宽松的环境。可想要打破这个樊笼,仍然是很遥远的事。”
何太妃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微笑道:“你的母亲……陈贤妃——我想她不如你,可她也曾改变过哪怕一瞬的先帝的想法。”
“嘉宁,”何太妃轻轻抚着她的头,“我相信太皇太后的选择,赵泽兰会待你很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一直爱着什么,但你仍旧可以相信,赵泽兰可以成为你亲密的亲人,这并不一定是因为赵泽兰爱你,而是因为定云侯府需要你。”
“爱情是很短暂的,在长久的相依相伴之中,渐渐的,你会分不清你爱的那个人,是否依旧如从前那般爱你,但你们却容易彼此信任对方,深爱对方,关心对方,在我眼里,那是更接近亲情的一种感情。”
“所以,嘉宁,你当然可以爱着谁,可是嘉宁,不要依赖爱,不可以依赖爱,”何太妃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三十四章 女官
从何太妃宫中出来,朱槿顺势走向了后宫的方向。
六局二十四司,皆在后宫,由女官与女史组成。
莲心承了姚姓,一来便坐上了正五品的尚宫之位,只不过尚宫局权重,设置了两位尚宫,另一位田尚宫是当年吴太后做皇后时一手提拔,且也不单是尚宫局,除了尚仪局的苏玉是从宫女一步步走到尚仪之位,尚服局的范女官与御前的高炜沾亲带故,其他几位领头女官或多或少的要偏向于吴太后。
朱槿心中猜着莲心和姚淑妃在宫中可能并不好过。
不同于邵昭仪和郭昭仪,很显然,姚绻并不打算与吴皇后交好。
苏玉听闻女史说见到了嘉宁还有点恍惚,直到在宫门前见到一身白藤色的朱槿,才领着人匆匆过来迎接。
朱槿对苏玉印象极佳,进退得宜,温柔缄默,如山水明净,亦如月色轻柔。
她的身上有朱槿所羡慕的安静平和。
她极其自然地扶起苏玉,眼睛向四周来来往往的宫人不住地看,每个人神色匆匆,步履不停,忙忙碌碌地移动,忙忙碌碌地行礼。
她环视一圈,重新对苏玉道:“没来过,太妃娘娘说我既要去国子监做助教,便来六局多走动走动,学些东西。”
苏玉闻言惊讶,“臣是听闻过这件事……可是您不是找过郭大人吗?”
提到郭父,朱槿的脑海里一下子便想起郭父对着自己撑起的大大的笑脸。
“他啊……”朱槿拉长了语调。
倒不是因为别的,郭父对朱槿实在是太百依百顺,不论朱槿做什么都能在笑容之后扯出一番深意来,一口一个“皇恩浩荡”,朱槿实在是不太能受住。
但苏玉看见她的神色,倒也没有多说,“那臣带着殿下四处转转。”
朱槿点头,冲苏玉笑了笑。
宫正司六尚局虽然设在一处,但每日在六局中行走辗转还得花上些功夫,苏玉试探性地询问:“殿下想先去看哪里?”
不出所料,朱槿道:“先去尚宫局吧。”
苏玉叫走了女史,独自领着朱槿和长青去了尚宫局。
朱槿来的巧,没看见早晨清宁宫的热闹,倒是赶上了尚宫局剑拔弩张的时候。
莲心一身崭新的女官服饰,通身得体气质,倒全然冲淡了朱槿印象里那位慵懒妩媚的女道模样。
她觉得有几分陌生,随之而起的,也便余留下心头升起的淡淡的怅惘。
她们暂且停下步子,不约而同的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出声。
只听见里面另一位穿着与莲心相同形制的服饰的女官冷笑,“怎么?姚尚宫这才上任没几日便要公然包庇犯错女官以养亲信吗?”
朱槿这才发现莲心的身后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官,看服制,当是正七品的二十四典之一。
“田尚宫,既是内官监已经批下之物,一时不曾加印也是有过先例的,何以要以失职之罪将曹典记送去宫正司?”
四周也有几位女官女史,然而除了那个曹典记,却无人站在莲心旁边。
“何以送去宫正司?”田尚宫虽是解释,那张光鲜亮丽的脸上却浮起笑意来,“先例是有,但太祖皇帝当年亲口留下祖训,凡宫中上下百物之供,皆自尚宫奏之,若尚宫不及奏,而朦胧发内官监。但依沈司记与曹典记自己所言,那日出入,分明是小李公公理应的轮值,非急非要,又为何不加印?”
若是其他人,兴许朱槿倒一时反应不过来,但田尚宫提到的“小李公公”,朱槿却有印象。
那是修安的师傅,李献的徒弟。
布置明华宫一事,高炜下过命令后,李献便将事情揽了起来,内官监是自己的地盘,而自先帝以来,十二监势力壮大,早已摆脱了六局制约,甚至从六局中侵夺了不少本该由六局所掌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