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
沈氏百年清流之家,枝繁叶茂,地位越发不可撼动。
而近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表面来看,明僖帝在政绩上毫无建树。反倒是沈家,连出良才,又出了沈清越这么个紫微星。民间百姓对沈家百般称颂,一时风头盖过了明僖帝这位君主。
导火索是明僖帝微服出巡。
本就忌讳着沈家,偏生听到那些闲聊的百姓说:
“——兴许过不了几年哪,江山就要改姓沈喽!”
第205章 刀
一句话,直接叫明僖帝动了杀心。
回到宫中,好巧不巧看到了尉迟太傅。
他又想起曾经听底下人议论过,说沈清越那紫微星下凡的命格,并不是未来辅佐国君的良才,而是活生生的一位国君!
于是叫尉迟太傅过来问话。
“沈家那小子,最近学问如何?”
尉迟太傅是个直肠子,并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还以为明僖帝是真心过问沈清越的功课。且沈清越对外又是未来首辅的身份,事关他平日教学是否用心,便道:“沈小公子天资本就聪颖,加之他十分用心,每日的功课,都是做得最好的。”
“最好?”明僖帝冷笑,“比朕其他的皇儿都还好?”
尉迟太傅愣了一瞬,琢磨出些味儿来。
按捺住忐忑的心,找补道:“沈小公子自然是和其他公子比较的。他只是臣子,怎配和皇子作比呢?”
明僖帝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仍旧追问:“不管是皇子还是臣子,都是在同一堂学习。既然内容相同,那所作文章,自然也能看出端倪。所以,到底是他优秀,还是朕的皇儿出色?”
尉迟太傅如临大敌,汗流浃背:“回皇上,臣子的教法不同于皇子的教法……”
“嗯?”
他心跳滞了一瞬,继续:“……但从最近所作的同样文章来看,还是四皇子最出色。”
“珏儿。”明僖帝低声呢喃,若有所思。
“是了,四皇子作出的文章,数一数二。就算没有皇子这身份,放去考场,也是状元之才!”
明僖帝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摆摆手,示意他去。
但心里到底是怀疑的。
过了半个时辰,他批完奏折,打算去钱贵妃宫中坐坐。轿辇行至一半,想起尉迟太傅后面像在闪烁其词,临时改变主意,前去学府。
彼时学府刚下完学。
那些皇子公主由各自宫里的宫女太监接走,只剩下了沈清越留下来,帮助尉迟太傅收拾凌乱的书桌。
他仔细地将那些写废的纸卷在一起,又把做有功课的另放。尉迟太傅见到,少不得夸他几句。他顺势拿起一张纸,就上面的内容和太傅展开讨论。
好巧不巧,那纸是四皇子舒珏的。
等讨论完,明僖帝脸色已经黑如六月乌云堆积。
在外人听来,或许这些对话并算不得什么,可沈清越那时正好就舒珏的行文谈了自己的见解。明僖帝在位十余年,立刻就听出,二人间的区别。
舒珏所答虽好,但纸上谈兵。
沈清越的见解却是真有见地,能落到实处。
有这样一个人在皇子身边……
杀心顿起。
沈氏家族共计五百余人,有名在外的,少说也有一百余人。
只是在明僖帝眼中,沈氏家族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敌沈清越一个的威胁大。
紫微星下凡,早就声名远播,要真叫他做出政绩,那还得了?
思忖两日后,他前去找陆皇后下了一整天的棋。
至于棋局上,夫妻二人说了什么,除他们以外,无人知。
——却在棋局后不到半月,就传出陆丞相收集大量沈氏通敌叛国,欲谋反的消息,上呈明僖帝。
陆皇后在后宫,率先出手,将沈氏才送入宫不到半年的嫡幼女诛杀。
沈氏接连入狱。
沈清越家,其实是最后才受牵连的。
那时他的父亲沈翩鸿已经因母亲的惨死而精神恍惚,又于一日晚上突然失踪。整座府邸,不再欢声笑语,言笑晏晏,只剩下他一人,和那些仆人,相顾无言。
每日都那么过,却好像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沈氏的事,没有人会认为,能牵连到沈清越身上……
明僖帝也就“顺应”,在沈清越主动上门,请求彻查整件事时,他将这个少年派去边境。
并允诺:
——若立下战功,可重新彻查。
沈清越永远不会知道,那般迂回的法子,那般血雾弥漫的计谋,实则,只为了除他一个。
那些沈氏,无非是明僖帝为了将他的根基彻底斩尽。
好叫他,无路可退,永远无法再翻身。
陆皇后和周永升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昔年旧事。
纵然沈清越已不在,沈氏不会再卷土重来,但讽刺的是,储君之位,依旧悬而不决。
甚至,陆皇后的身体越来越难以支撑下去。
“娘娘,您还是保重凤体……”周永升只能这样劝。
顿了顿,道:“您若还是不放心,奴才替您把陈昱通除掉就是!”
“不可,”陆皇后抬手,掩住隐隐发痛的心口,“当年没有除他,现在就更不能。”
陈昱通委实太过聪明了。
聪明得从一些琐碎里抽丝剥茧,觉察出那些证据都是伪造,更顺藤摸瓜,怀疑到了她背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