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很明白,虽然那些勋爵个个都算得上人中龙凤,但我母亲看待他们的目光显然与看待他不一样。
他到底有什么好焦虑的?
我母亲看待下属时,总是宽和,有条理,能容人,也用人不疑,给下属最大的发挥余地。
但我母亲与我父亲相处,通常想一出是一出。
他们在郊外打猎,我母亲想猎一只黑熊,于是他们便在雪地里守了一整夜,最后什么熊也没猎到,我母亲却用树皮制作了一双滑雪板,滑到一半儿扭了脚,被我父亲背回营地。
又有一年夏日炎炎,在王都新宅邸的湖泊里,我和我父母在小舟上小憩,忽然他们就下水去探探这湖有多深去了,留我睡醒之后,发现自己在湖中央。
没有办法,我只能用桨划啊划,划上了岸,发现我父母躲在树荫后看着我,他们俩打了赌。
如果我没有哭泣,镇定的把船划了回来,那么我父亲就要给我母亲赔一条宝石项链。
而如果我哭泣了,无助的大喊大叫,那么我母亲就要赔我父亲一道她亲手制作的烤鸡。
我母亲对我的教育就是这样的。
还不会走路,她就叫我上马,我那多虑的老父亲,总是不愿意让我冒这种险。
他们俩这辈子发生过最大的矛盾,就是因为如何教育我。
我母亲曾拥抱我,告诉我,她说:“我这辈子就你一个孩子,你是我的继承人,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更没有任何期待,我只希望你能按照你想要的人生去过生活,可这个世界上,能够这样幸运的人十分少,所以你必须得付出更多努力,否则就会被我带给你的命运裹挟。”
十二岁那年,我遇到刺杀,我开枪打死了这辈子的第一个敌人,我没有受到半点惊吓。
我的父亲也就再也没有质疑过我小小年纪就接触这么危险的东西。
我母亲说,“驾驭了它,就不会受它的欺负。”
这一点,后来的我深信不疑。
后来,我总是能在偷听我父母说话时,听见我母亲说关于“上辈子”的事情,就好像她真的有过上辈子一样。
而我父亲呢,起初是从未听我母亲提起过“上辈子”的,但他们同居太久,每次我母亲午夜惊醒,而我父亲却问不出个所以然时,他总会感觉十分没有安全感。
因为他不知道我母亲在害怕一些什么。
接下来因为教育我的方式起矛盾,他们一度闹到了要分居的地步,后来我母亲才告诉我父亲,她梦里的是什么。
我母亲后来告诉我,她已经做好了我父亲把她当成怪物,疯癫患者的准备,但我父亲并没有。
用他的话来说,像我母亲这样奇怪的人肯定是来自什么奇怪的地方,他一点也不意外,反而觉得果然如此,他从那之后就再也不患得患失了。
十五岁那年,我的外婆去世。
在她去世之前,意识模糊的时候,总念着要找“安妮”也就是我的母亲,至少我当时以为是找我的母亲。
她去世的当天,我母亲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她最早在丁戈镇居住时穿过的旧衣裳,交给了我的外婆,外婆才咽气。
我十八岁那年,女王陛下因病去世。
这是我母亲政治生涯最受影响的一年,她严阵以待,集结党羽,生怕新上位的国王会影响她的□□面。
女王陛下身体从小就不好,她殚精竭虑,为帝国的强盛付出了一切心血,在我母亲无忧无虑的陪伴我时,女王陛下尽职尽责,尽管她与宫廷画师廖沙.理文是灵魂伴侣,但女王为了完成当初的承诺,依旧一生未婚。
又由于她没有子嗣,所以王位就落到了一个小地方的侯爵身上。
这个侯爵,在许多年前是王孙。
但由于女王打破先例,将这王孙囚禁多年,在她地位稳固时,才将这侄儿放出来,封了爵,叫他安心做闲散贵族。
而这位王孙也十分安然,他喜欢绘画,喜欢种花,喜欢编排音乐和舞蹈。
还喜欢我小姨。
那天,我的母亲盛怒之下,将我小姨从她的庄园里揪到了王都,要她老实交代,是什么时候开始跟这个王孙暗度陈仓的。
以至于他登大位之后,见我母亲这位首相的第一面,除了要求我母亲按照先女王的惯例来处理所有事情,就当他不存在之外,就是向我母亲打听,我的小姨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小姨是个人见人爱的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人,她告诉我母亲,喜欢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怎么能知道呢?
但我小姨无论被如何拷问,都说自己从未见过他,更不知道是哪里入了他的眼。
真相是,他们大约只有十四岁的时候,国王还被关押在我母亲当时领地的城堡里,我的小姨也正好居住在那里。
国王偶尔会从狗洞偷偷进花园,就那么认识了我的小姨。
后来,没过多久国王就被辗转更换了许多个地方囚禁。
他是个很神奇的人,漫长的囚禁生活,并没有让他养成阴暗爬行的性格。
在监狱里,他总是用画油画,雕刻木器来打发时间。
等他当了国王,只是换一个更大的房间画画,总是找借口举办王室舞会,邀请我的小姨参加,斩断我小姨的各种烂桃花。
所以,我母亲以为的危机,变成了可笑的感情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