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勉力地抚开额前被吹得肆意的碎发,眯着眼睛瞧着即将被处刑的母子,李纤云跪坐在高台上,双手紧搂着襁褓中的婴孩,低沉着眉眼,警惕地瞟着周遭一切。
赵凌煜站在江沅身边,见她蹙眉颦额,不由得心下慌乱,遂随口问道。
“江沅,此一时,你不会心软了吧?”
少女今日因着要血祭救鲛,所以穿着格外隆重。
一身月白色缂丝长裙曳地,薄雾紫色烟纱外裳,头发精致地高挽于脑后,发件插着水玉兰花簪和碧波流苏步摇,那倾城的容貌,宛如月下在逃的仙子。
江沅仰头乜了一眼“阎王”,语带嘲讽地回怼。
“昔日跋扈张扬的赵将军,何如今朝落得如此不自信了?”
赵凌煜听后不置可否,脑袋稍稍一偏,看向她的眼神稍稍比方才幽暗些。
台上的大理寺卿一身珊瑚赫官袍迎风屹立,双手执一罪状簿摊开昂声宣读累累。
“…罪妇李氏…以色欺祖、其血统不正、妄图歪改帝姓、乃犯天下之大不韪!理应斩立决!”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大理寺卿刘大人对李纤云宣判将毕,抬眼朝高堂之上望去,本应到了中年而为栋梁之材,却仍旧免不了趋炎附势,讨要一个摄政王的首肯。
待赵凌煜点头向他示意,刘大人便准备呼了刽子手上前,丝毫不给李纤云辩解的机会。
也不知道是李纤云吓傻了,还真的是被人做了手脚不能言语,但见她抬眸也望向高堂,苦楚连连,摇头颤抖个不停。
江沅觉得疑惑,不知道赵凌煜下一步将要怎样,只焦急地转动手腕上的蓝色珠串,在等一个机会。
原本以为李纤云会再度为自己辩解几句,可谁知道那持刀红衣莽夫却阔步上了台阶…江沅这才察觉不妙。
李纤云手脚不能动弹、口不能言,明显是被人控制住了,那下死手的人欲想让她直直丢了性命,好早一步取了心头血。
“且慢!”
江沅大喊一声,提着裙摆快步朝鹿台上跑去。
这一刻!她不顾狂风逼着自己后退、也不顾众人阻拦、即便赵凌煜急切地发号施令命侍卫拦了自己。
“你们别过来!否则我便鲨了我自己,容我替李纤云再多说几句!”
江沅猛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喉间,步步后退独上鹿台,周遭的侍卫知晓西太后娘娘在摄政王心中的地位,自然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待靠近李纤沅,才发现跪在那的可怜人早已被人封了哑穴、捆了手脚,怀中的婴孩不知怎的就熟睡不醒。
江沅有些慌了,答应要救她的,可现在却目睹这一切自己毫无办法。
于是她又朝赵凌煜喊去。
“先皇早已驾鹤,这血统是否纯正非一外人所能查清道明,但是本宫能以性命担保,纤云姐姐绝非欺世盗名之辈!若今日你们真对她动了手,谁能保证百年之后,向先皇坦荡敢认?”
“倘若害了先皇血脉,你们担得起吗?此一事容后再议。赵大人!还不快放了东太后娘娘?”
果然…江沅还是那个江沅,依旧能在最后一刻给自己惊喜。
“玉面阎王”似料准一般,并未展现过多惊讶。
那玄色衣袂上的暗金蛟龙肆意张扬、欲飞天。赵凌煜只缓缓望向她,下颌线紧绷,半晌朝她牵唇,鸦黑的睫盖了盖,眼底沉黑隐晦。
…
第98章 一终
江沅横握着匕首又朝自己的脖颈处收拢了分毫, 仰着下巴乜着他,目光坚决地近乎执拗。
“赵凌煜!难道真要让我死在你面前,你才肯放过他们吗?”
乌云遮天蔽日、狂风呼啸更甚,如刀割般犀利, 搜刮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令人心生恐惧。
可“玉面阎王”听了江沅的“威胁”, 依旧不为所动,只清隽的眉眼轻蹙几番,神色依旧平静。
“江沅!有话好好说, 此事关血统一类的大事绝非儿戏。”
赵凌煜屹立在风卷残云中,负手冲江沅淡淡道。
见“玉面阎王”面无丝毫动容,江沅绝望地闭了闭眼,毫不犹豫地将匕首移向自己的心脏处, 狠狠地刺了进去。
…
“不!”
赵凌煜眉眼陡然显了惊恐, 一个箭步飞身向前,双足腾空轻踏,转瞬间便上了鹿台,失态地单膝跪在江沅跟前。
“…别过来!”
江沅勉强调足了全身的力气阻拦他再靠近, 那被刺伤的心口鲜血汩汩下坠, 挫骨的痛瞬间袭遍全身。
“江沅!你这是要做甚?我放了她们就是,你又何必真要自残呢?”
赵凌煜这回是真的慌了, 他痛苦地蹙着眉心,眼底尽是心疼。
江沅苦笑摇头, 一手扶着匕首, 一手踉跄拽起李纤云。
“江沅你…!”
李纤云抖着手, 反搀扶着江沅让她靠在柱子上喘息。她惊恐地望着江沅,没想到江沅救自己的方法竟是真的要伤害自己。
此时的江沅已被剜心的痛逐渐抽走了力气, 苍白的脸依旧勉力展笑,冲着李纤云低声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