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晃神，脑袋深埋在他身前，“你都知道了……”
他平静无波的眼眸如同深渊一般，寒光湛湛，开口却是温柔的语气，“嗯，我都知道，知道你家人如何吸你的血，知道有些人无缘无故地对你施暴……安安，我这个男朋友当得很失败，只能靠网上的消息来了解你。”
她用力扯着他胳膊解释，“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隐瞒，我，我只是觉得太累了，想让一切翻篇。”
她顿了顿，“我就知道……我上这个节目，肯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爸妈找来了，可能还有很多讨厌我的人看到我……”
他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被他们看到，然后呢，你答应上节目时，有没有想过将会面临什么？”
她沉默。
“你同校的人看到节目里的你，倒打一耙，说你读书的时候霸凌别人，你家里人会站出来，指责你不孝，骂你忘恩负义不给家里生活费，不明真相的网友知道你当过网红，跟着骂你哗众取宠，让你滚出节目。”
他的声音低缓，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可说出来的内容却让人头皮发麻。
而他说的，却是真实发生过的。
“我没有……”她有气无力地反驳，眼神一下子失去所有光亮。
“你只有一张嘴，如果整个世界都误解你，祈安安，你到时候该怎么辩驳？”
傅玖说完，感觉到怀里的人如同绷紧的弦，在水中微微颤.抖着。
他心尖刺痛，手掌覆在她后颈，“可是安安，事实上你本就不需要辩驳，也不需要任何自证，因为犯错的不是你，你也知道这一点，对不对？”
祈安安缓缓点一下头，双眸湿润泛红，自嘲地说，“没有用的，只有我觉得我没有错，连我爸妈，弟弟，他们都认为是我故意招惹那些人，老师说我勾三搭四，咎由自取，以我为反例教育其他同学，还让我思考为什么他们就只找我麻烦，哪怕我快死了，我爸妈也只想着拿和解的钱，买房的钱，有一部分就是赵麟他们家给的赔偿……你说可不可笑？”
傅玖越听，越觉得窒息，更别说她当时会处于怎样压抑的情绪当中。
“安安，那是过去，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独自一个人，你的背后，还可以有很多人。”
他的眼神坚定温暖，手掌心也是滚烫的，让她清晰地感知到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安安，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会得到报应的。”
她脱力一般，窝在他怀里，“……嗯。”
“那些人的事情，我来处理，好不好？”
傅玖每一句话都是耐心且温柔的。
祈安安抿了抿唇，看着他问，“傅玖，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懦弱了？”
傅玖垂眸，郑重回应，“你从来都不懦弱，只是身边的恶魔太多。”
闻言，她眼泪便大滴大滴落下，像是找到发泄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报过警的，他们撤案了。”
他抬手给她擦眼泪，“不哭，他们不值得你流泪。”
良久，她摇头，闷声道，“不是他们……是你，傅玖值得。”
滚烫的泪水消失在他手掌下，但是低低的呜咽声，却引来旁人的注意。
泳池角落里，容貌出色的男女，搂搂抱抱，自是瞩目一些。
祈安安情绪稍缓，身子往水里缩了缩，想在水下憋气冷静一下。
傅玖却揽住她，准备将她抱上泳池，“怕你呛着，别下水了，先上去。”
她吸了吸鼻子，扒着他不愿意放手。
“听话。”他低头，在她唇上亲一下，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他这么一打岔，祈安安只能先放开他脖子，坐稳池边。
傅玖跟着从泳池里出来，给她擦红肿的眼睛，“听到你肚子在叫，我们先去吃早餐。”
在泳池里待了一个小时，只喝一杯咖啡的祈安安已经饥肠辘辘，抽噎着点头，“……好。”
傅玖就很会转移注意力，这会儿她感觉胃部空荡荡，脑子里只有早餐了。
牧善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见祈安安眼睛通红，目光隐隐有些担忧，出声道，“易南山订了餐厅，我们换衣服直接过去就好。”
也在这时候，跟拍导演什么的，全部就位。
三人赶场子一样，回房间换衣服，等去到餐厅时，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祈安安眼睛酸涩微肿，因为大哭过，大脑有些空，整个人没有什么精神劲儿。
她敏感察觉到，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小黑从某个工作人员身边飞回来，开始碎碎念般汇报，“来了来了，网上忽然冒出奇怪的言论，说祈安安高考最后一天就死了，随后你整容变成她的模样，占据她的身份，想要利用舆论讨伐霸凌者……还都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很多网友冲着这一点跑来看你。”
祈安安：“……”
这些消息虽然离谱，但也有几分意思。
如同网上说的，她什么都没有，连养活自己都难，她只能上节目，吸引粉丝，然后借舆论让网友关注她的过往，扒出那些霸凌者信息，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今天的餐桌，格外的安静，比起昨天，气氛显然也稍微沉重一些。
连易南山都没什么兴致，偶尔看向祈安安的眼神，带着复杂。
斜前方的位置，林晓珂直勾勾盯着祈安安的脸看，心里琢磨，那些网友是疯魔了吧，到底脑补了什么可怕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