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们也不说这事了,这次还当真是多谢你,那日选香囊,要是你没提醒我没留个心眼儿,昨夜太子妃娘娘被动了胎气一事,就该追究我了。”
“表姐本来就心细,我只是比你先想到而已。”
两人进了屋,裴汐招了招手,唤明风去沏茶。
“不过这次,太子妃娘娘也算是时来运转了。”
顾清宜一时没明白她话中之言:“怎么说?”
“前日不是还说太后娘娘有意让王妙声入东宫?那借口就是太子妃入宫这几年都没所出,兰太医身为太医院院判,医术高妙,听说大概率是男胎,王妙声入东宫之事估计不了了之了。”
顾清宜点点头,然而下一瞬裴汐的话却让她的淡然外壳有些碎裂。
“说起这事,今晨我去母亲院中,”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母亲让我多约着邹家的姑娘去转转,与她亲近些。”
“邹姑娘?”
“正是,可不是邹安一?我虽与她说得上话,但也算不上分外亲密,母亲的意思,怕是想与邹家结亲了。”
顾清宜捏着海棠瓣杯的手一顿,不知在想什么,手指不自觉的微微摩挲瓣杯的棱角来,“是、大表哥吗......这么快?”
裴汐摆手一笑:“当然是大哥了,这还快?前不久最小的哥哥三哥都及冠了,不过邹三公子与大哥是挚交,这桩婚事既是门当户对,也是理所应当。”
是啊,裴霁回作为裴家的长子,是该成亲了,顾清宜敛眉细想。
“怎么......之前并未听说大表哥有先前就定下的亲事?”
世家大族的子弟,多的是自小定亲的,还有及冠之前定婚事也比比皆是,裴霁回这出身和年纪,没道理没有定下的婚事,怎会等到如今才开始谋划。
“之前母亲不是没想着给大哥定亲事,可那时的郡王府可不如今日这般热闹,大哥一步一步往上爬,才换来今日荣光,门庭冷落时哪有多少人家愿意嫁进来?”
顾清宜想起那日茅亭,姨母劝她的:“锦上添花人人愿,雪中送炭个个难。”
当初裴霁回还在读书走科考,可郡王花天酒地,除了没有了世袭爵制之外,连府中大半家产都被败完了,十七八岁的裴霁回上哪去说一桩门庭相当的体面亲事?
碰壁之后,李娥索性就歇了下来,没再动心思。
等几年后裴霁回开始在官场崭露头角,府中能说话的人变成了裴霁回,郡王也收敛了许多,郡王府才水涨船高起来。
“作为郡王府的嫡长子,他做的很好,也足够多。”顾清宜轻声道。
十七八岁便担起郡王府的担子,还将郡王府一手扶持起来,让亲眷在京中能抬起头,真正的担起了他嫡长子的责任。
“那当然了。”
说起这,裴汐脸色一阵骄傲:“当年大哥得先都护赏识,放弃科考转而去了都护司任编书吏,母亲虽不解却也支持,但才能出众在哪也不会被埋没,如今大哥也能选择些好一点的亲事了.......”
她话题又回到了邹家身上:“邹太傅桃李满天下,又出了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可谓是满门显贵了。”
顾清宜摩擦棱杯的指间停顿,是了,她一直没反应过来,裴汐与许家结亲,裴霁回再与邹家,这是,要站太子吗?还是圣上?
或者也可以说是对抗王家,许家是跟在长公主身后的,裴汐与许家说亲,裴霁回再与邹家,那党立之分就很明显了。
可各家如何联姻,裴霁回如何选择,她终究是这一切错综复杂中的局外人。
不知何故,顾清宜有些细微的怅然,连口中清醇的茶水也寡淡无味了,这感觉实在说不清、道不明。
却足够让她无端烦闷起来。
... ...
中午时分,午后的阳光投过层层密林,印在地上变为了斑驳的光影。
穿过斑驳的密林,校场却是地势开阔,艳阳照射。
裴霖章用劲拉了满弓,箭矢迅疾的直入百步外的稻草人脖颈。
“好!”
一边的裴九竹喝彩笑道:“先前只知霁之箭术了得,没想到二公子霖章也是不容小觑,看来我今日的头名还真是艰难呐。”
裴九竹一身打扮清雅的站在裴霖章身侧,打趣的眼神却看向一侧未参与的裴霁回身上。
裴霁回坐在一侧看台,微抿的唇笑意有些浅:“可不敢跟世子相当,宣安王封地云莱州民风彪悍,那地的百姓骑射最是了得,世子切莫自谦。”
裴霁回身侧,还坐着许知节、邹寓和裴霄言。
裴九竹眯了眯眼,扫过几人,最后停在了一脸淡然的裴霁回身上,真听不出来他这话是夸人还是损人。
“君子六艺,不过是上京城子弟的基本学目,当不得世子夸奖。”一边被忽视了的裴霖章出声自谦道。
像是才想起身侧还有人,裴九竹歉意笑道:“嗳,光顾着和你兄长说话,都忘了咱们还在比试,二公子恕罪。”
他说话间,从一侧的军卫举着的箭袋里,掏出一只箭羽,不紧不慢的搭上弓。
听这话,让裴霖章皱眉,手中的弓箭紧紧地攥了攥。可抬眼却对上裴霁回探究的眼神,他抿唇,选择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