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侧的许知节皱眉。
“对了,还请少卿见谅,先前圣上让臣接手大理寺的茶盐案,有了监官的令牌,我想着追查宜早不宜迟,便擅自做主去寻庞大人了。”
裴九竹说话时始终面带微笑,话术周全,即便是许知节也没什么好说的。
“世子方才说,找到凶手了?”裴平敛眉问。
“回圣上,正是。”
他向身后撤步,让前面的人看清身后跟着的三人。
看清来人的庞夫人瞳孔一缩:“老爷、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后面哪有什么凶手,跟在庞刺史身后的都是庞家的家仆!
庞刺史皱纹横布的脸微不可查的一抖:“圣上,确实是抓到了。”
他身后两个近侍打扮的人将一男子推上前,扑通一声将他按在地上。
“......生叔?”庞夫人满脸不可置信。
众人看庞家夫妻二人的反应,一时云里雾里的摸不着头脑,这瞧着,好像都认识这名唤生叔的男子。
顾清宜目光也放在了这名唤“生叔”、被按在地上跪着的男子身上: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身行宫军卫的打扮,皮肤黝黑粗糙,鬓角有几丝白发掺杂着,微垂的眉毛和嘴角能看出些苦相。
可她看得细,他那枯槁的手还在微微发颤,手臂上有个横贯的刀疤,瞧着这手好像曾经被废过,如今还不受控制的颤,瞧着怎么也不像是能徒手捏死人或是拿纤细的簪子用力扎穿脖颈的人。
这一细节自然落入一侧眉头未松的许知节眼中,他侧目观察庞刺史,却发现庞刺史没多少丧女的伤感之意。
庞刺史拱手:“圣上,小女......是我家家仆误杀,被宣安王世子撞见,如今这畜生杂碎也承认是他杀了我家小女......”
众人难得神色统一,均是一脸错愕。
“不可能!老爷,你在胡说什么?!”
庞夫人声音尖细斥道。
上前拽住了庞刺史的衣摆,神色发狠,像是没想到丈夫会这般敷衍亲生女儿之死的真相。
一侧的顾清宜却察觉异样往左边看过来,正好见幸樛低调的到了裴霁回身侧,裴霁回看他,幸樛却摇摇头,不是他安排的。
顾清宜目光扫过二人,心底微思。
许知节出声:“既然庞刺史说了凶手是这人,那我倒是疑惑了,此人左右手均是受了伤,看着是废了使不上力的,还能有力气杀人?”
“少卿大人,这已是庞某的家事,就不劳大理寺......”
“圣上还在此处!”许知节反驳道:“圣上亲临为庞家做主,定会还庞家一个真相,我等自然要探查清楚。”
庞刺史下意识的看了眼高位上的人,裴平面上温和,却好像看闹剧一般,轻易就将他看了个实处。
“圣上......臣”
“回圣上,草民说实话。”
地上的生叔骤然出声,“我这双手,是当年为救庞姑娘所废。当年姑娘遭遇山匪,是老奴在前面替姑娘挡了刀,此后老奴这手就废了。姑娘像是感激老奴的救命之恩,将老奴的女儿使去她的院中伺候,可就在庞家要来上京城的前两日,庞姑娘的手帕掉入湖中,让老奴的女儿去湖中捞起来,就这么、”
他情绪突然激动,面上滚浊泪:“她在湖中绊了水草,庞姑娘还当她在逗人取笑,硬生生的看着她,溺死了......”
“啊,这庞姑娘......”有位姑娘不自觉感叹。
可看庞夫人眼神躲闪的模样,想来说的是真话。
“自那之后,老奴只觉得孑然一身,只想为我家姑娘报仇,今日见庞嫜又和顾姑娘争执起来,便动了杀心,将她拖入湖中了结,也算是为我那溺死的女儿报仇了。”
许知节皱眉:“你尚未回答,你双手被废,如何有力气能将人......”
“圣上!”庞刺史高呼一声,打断许知节的话:“圣上,实乃家丑,老臣...恳请圣上交由老臣自己解决。”
“好了,知节,此事便到此为止。”裴平出声道。“庞姑娘死得冤枉,朕准许庞家人即可带着人敛尸回庆吴州安葬。”
只是庞家回去了,二皇子封地一事又要耽搁下了。
庞刺史跪地,看见愣住的庞夫人,拽了拽人,叩首道:“臣谢圣上宽宏。”
裴平摆了摆手,目光却放在了一侧的顾清宜身上,这顾家独女,已经出了孝期,只是如今这婚事......
事情就这般出乎意料的解决,外面天色将黑,众人也一一告退。
出了正殿,裴汐上前挽住顾清宜:“方才真是惊险,这庞夫人多少有些过激了,让你受委屈了。”
顾清宜摇摇头,目光却看向从她身边路过的裴霁回。
晚风吹拂下,男子衣袂轻飘,好像有了几丝遗世独立的孤冷意味,她要不要谢谢他,今日圣上和长公主都是他请来的,若是只有太子主事,岂会压得住庞家。
“清宜?你怎么走神了?”
裴汐唤道,“是不是今日太累了,等会儿回去用了晚膳,喝些安神汤便歇了,好生歇息歇息。”
眨眼间,眼前的男子已经走远了,顾清宜回神:“好,多谢表姐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