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宜心底缓缓的松了一口气,她看向前面恢弘壮丽的金鸣殿,裴霁回虽然还和其余大臣在里面,但她总算放心了。
“呵......”长公主轻笑一声,百感交集。
这时局已定,笑纷纷,青史论都讹。没想到裴平这样看似淡泊,实则自私刚愎的人,在人世间最后一刻还能念及裴次端是自己的骨肉,顾念着一丝丝的亲情,倒也不算完全的冷血,但对她这个嫡姐,当真是绝厉得很呢。
... ...
乌云沉沉,顾清宜等人坐着马车回到郡王府的时候,已经过了酉时,天色大黑了。
渚白居的回廊上点了烛火,半夏将顾清宜扶到罗汉榻边坐好,“少夫人稍等片刻,奴婢已经让人去烧热水了。”
“嗯。”顾清宜额角滚落一滴冷汗,应声也有些有气无力。
“少夫人哪不舒服?您的脸色这么白,要不要奴婢去禀告郡王妃,让她做主去请大夫......”
皇帝驾崩的非常时期,暮色四合所有的商铺包括药铺医馆都要关门,如今去找大夫当真是难上加难。
“不必。”顾清宜打断她,她揉了揉被裴温撞着的心口,可又感觉肚子痛,一会儿又是跪了一天的膝盖疼,她一时还真说不上来。
“......今日又是早上的茶花宴,回府松柏院又有那样的事,现在又跪到了天黑,许是今天太累了,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半夏只好点点头,去给顾清宜找身暖和的衣裳。
热水摆在屏风后,自从和裴霁回在一处,她也不大习惯让丫鬟进来伺候,屏退左右,她绕到屏风后,先前觉得心口疼,如今烛火明亮,她褪尽衣裳才发现那隐隐作痛的心口竟青了一大块,边上都有些泛紫。
裴温抱着必死的心去撞柱子,力道当然不小。
天色已晚,顾清宜简单沐浴了片刻,就脸色发白的上榻歇息了。
原以为醒来能好一些,谁知道半夜竟越来越疼,半梦半醒之间,连她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想张嘴喊人,却生不出半分的力气睁眼。
直到——
床帐被拉起,屋中的烛火印在她的脸上,一只熟悉的温热手掌托起她的脸,察觉到额头被轻轻覆盖住,而后,有些冷沉酝着些怒意的声音响起:“去叫周大夫。”
幸栖这时走了进来,看着眉头紧皱,脸色发白的少夫人,“大人,新帝尚未登基,外面都是黑甲卫,如今已经宵禁了。”
裴霁回还穿着一身绯色的官袍,从腰间将官印名拽了下来,“速去。”
幸栖眸子闪过几丝错愕,恭敬伸手接过,快步出了渚白居。
裴霁回伸手将她半捞进怀,他扫了眼底下跪着的几个丫鬟,眸光如带着寒刃,让半夏几人都微微一抖。
他的语气有些动怒,冷笑道:“明知道你们主子睡前脸色不好,今夜还不留个人在偏屋守夜,怎么,我不回来,你们是要等到天亮才发现她的不对劲?”
“奴婢......”半夏语结,羞愧的垂了头。
当初姑娘未出嫁时,她们确实是每日都有人守夜,但姑娘入了渚白居,和大公子在一起不喜人打扰,慢慢的她们也不怎么睡偏屋守夜了,加之今日事情太多,竟一时疏忽。
“大公子,奴婢知错。”
睨了眼底下跪着的几人:“明日自己去郡王妃那领罚。”
“是。”
幸栖驾马而去,周大夫的居所离郡王府很近,不消片刻,二人就气喘吁吁的进了渚白居。
李娥有头疼症,少眠多梦,也被惊动了,披了件衣裳紧接着过来。
“我还说这大半夜的黑甲卫驻守得紧,上哪去找大夫,原来是你回来了。宫里情况如何了?”
裴霁回抿唇,将顾清宜放在榻上,跟着李娥到了廊下:“二皇子手段厉害,倒是容易,就是......”
连他这冷静的性子也罕见有些言语支吾。
“就是什么?”李娥追问。
“圣上临终前的遗诏还有一句,所有妃阶以下的嫔妃,皆一起陪葬石窟。”
“这!怎么会如此?”
大宣的历代君王,都以仁治天下,早没有百人陪葬坑一说。
裴平这半年为了生个皇子,那可是三宫六院都充盈起来,妃阶加上皇后也就三人,都是朝中重臣的女儿,但其余妃嫔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号人!
都是十七八岁花样的年纪,怎么就得了这绝人命的诏令......
想起今日晚美人私通被一剑刺死的下场,难道就是因为晚美人一事,圣上存了让众人陪葬的心思,李娥神色凝重,有些不寒而栗。
突然,屋里响起周大夫有些惊喜的声音。
二人对视一眼,匆匆回了屋中。
“周大夫,这是怎么了?”李娥率先问出声。
周大夫连忙起身,脸上难掩喜色:“大公子,郡王妃,少夫人这是喜脉!”
“喜脉!”李娥扬声一喜,她连忙看向裴霁回:“是喜脉!”
刹那间想起今日在金鸣殿跪了这么久,李娥脸上的笑意散了。
刚有些忧心的开口,却被身侧的裴霁回抢了先:“周大夫,今日她跪了这么久,可有碍,还有,如今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