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安,怎么过来了,一路舟车劳顿,瞧你面色苍白的,不好好去歇歇。”说话间,霍夫子将荷包接了过来,有些欲盖弥彰的用衣袖掩饰。
顾清宜眸光微闪,看了眼笑意温柔的霍夫子,又看了眼面色紧张的顾龄安,笑道:
“我是想着三年都没回来了,不知府上哪处有没有变化,四处转转。”
“既然回来了,日后时间多的是。”
顾清宜面色犹豫,还是出声问道:“我方才在台阶下,听你们说起了顾均叔叔?”
哪怕很早就知道顾均叔叔一家被惨遭灭门,如今提起,她心底还是有些涩疼。
“哪有?幼安莫不是听错了。”瞧见龄安张唇,霍夫子出声打断,看着顾清宜: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快些回去歇息,你这小妮子怕是还没有回去你的揽芳阁瞧过,我亲手做了几身秋装让人放在你的寝阁里,你回去试试,不合适了我再帮你改。”
顾清宜微微一怔:“多谢夫子。”
“我与你母亲情同姐妹,将你当做我半个女儿来看,谢来谢去,倒是生分了。”霍夫子轻笑。
顾清宜屈膝告辞,转身暗示般的看了眼立在一侧的少年,带着半秋出了西园。
半秋看了眼垂眸微思的顾清宜,轻声道:“姑娘还在”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了一轻一重的脚步声,转眼看是少年脚步有些不大利索的追了上来。
半秋咽下了口中的话,安静的退到了两人身后。
顾清宜看他没走几步面色就有些长白,神色也有些担忧:“全管家可帮你去找大夫了,这腿上得好好养着......”
“姐姐放心,方才全管家已经让人告诉我了,等下午的时候老先生就会上府来。”
顾清宜稍稍放心:“那就好。”
她顿步:“你方才在与霍夫子说什么事,怎么连顾均叔叔一家也扯上了干系?”
“.......幼安姐姐知道我不会瞒你,但这事霍夫子也说了不该让你知道,免得徒增——”
“是顾均叔叔一家被灭门的事,对吗?”顾清宜轻声道。
语气很平静,却石破天惊。
顾龄安神色一滞,扯唇勉强的笑笑:“幼安姐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语气里有微不可查的试探。
“没多久。”
“......我是当初还在上京时,就发现了不寻常,直到霍夫子给我写的信里,说了义父一家被离奇刺杀,都是被割喉而死,但霍夫子怕幼安姐姐伤心,就让我瞒了下来,我方才给夫子的钱财,都是丧葬法事的费用,也算是我这不孝义子的弥补。”
他最后一句话有些微嘲。
顾清宜却愣了神,当初她还当龄安有意隐瞒,没想到竟然是霍夫子的主意,可再如何,他和许知善实在说不清。
龄安为救她宁可豁出性命,顾清宜想全心的信任他,可理智告诉她,依旧有很多漏洞没有说清。
“这一路凶险万分,你的伤口也没有歇下来好好养养,如今到了安州,暂时没什么着急的事,你就好好听朗中的安排,将腿伤养好。”
“......好,听幼安姐姐的。”
到了女眷的院落,顾清宜就跟他分开走了,顾清宜压低声音叮嘱半秋:“明儿一早,你去寿材店买些祭奠之物,等吃了午饭,我们去城西一趟。”
“好,姑娘放心。”
回去沐浴泡了澡,顾清宜就躺在了熟悉的床榻上,原以为离开三年了,她不适应,却没想到眨眼就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已是天色全黑,几位丫鬟生怕影响她休息,就连回廊上也并未挂起灯笼,秋天月高云淡,顾清宜接着屋内的皎洁的月光摸索着点了烛火。
屋外很快传来动静,半春推开门:“姑娘醒了,让奴婢来点就好。”
她的声音带着方醒的微哑:“几时了?都护大人那边可曾派人来过了?”
“戍正了,全管家和半冬在前院看着呢,应该是并未谈完事,不曾有人过来。”
“嗯。”顾清宜借着烛火,换了身姜黄色的广袖纱裙,又拿了件素色的披风:“帮我拿盏灯笼,我去前院一趟。”
“姑娘要去前院,那奴婢跟着姑娘一起过去。”
“不用了,你们也跟着走了一路,今夜就好好歇息,我这里不用伺候了。”
说完,顾清宜转身走上曲径的石板路,出了小园。
这次安州的茶盐案涉及安州和庆吴州,但庆吴州罕见的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如今主审此案的宣安王世子和大理寺人员早已在安州调查了数日。
前院的回廊上点了灯笼,顾清宜上了台阶,将手中的灯笼吹灭。
抬眼却见廊上站着一紫衣官袍的身影,站在被树林挡住的黑暗里,一动不动,生生吓了顾清宜一跳!
“赵大人?”顾清宜试探的问。
赵效转身过来,看见阶下迎着烛火的顾清宜,淡笑道:“哦,是清宜啊,怎么这么晚还来前院?”
顾清宜微微皱眉:“我来......”
她话音还没落,正厅就传来声响,几人簇拥着走了出来,为首的是裴九竹,即便是黑夜,廊下昏暗的烛火也照清了此人的不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