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科不知道裴九竹去接的人会是裴霁回,瞧见裴霁回那举止矜贵的身影,连侍女递到嘴边的酒也喝不下去了。
裴霁回听到朱科那传来的动静,斜眼看了过去,这俯视的动作,更将他身上那沉冷威严的气势拔高了几分。
“裴、裴、裴公子也来这吃花酒啊?”朱科起身讪笑,他推了推身侧的女侍:“快快快,找几个貌美的姑娘的好好伺候这位公子。”
裴霁回眉眼微冷:“不必。”
说话间,他移步走向对面的案几,转身的动作正好露出他身后跟着的顾清宜,少女似乎没来过这种地方,向来淡然的神色也微微露出几分打量和恍然。
朱科看他们二人紧挨着坐一起的模样,一拍脑袋,他怎么就没想到,又是有心讨好办了坏事。
顾清宜在裴霁回身侧坐下,压低的声音还是能听出疑惑:“喝花酒?”
裴霁回低眼看她靠近的身子,眉眼温和了几分:“这些应该都是云及城的名士。”
若是官员,云及城离上京城最近,有头有脸的官员应该都知道裴霁回,但他们如今散漫不知情的模样,明显是云及城的名士或是各地的儒生。
就是不知这聚会是朱科的意思还是背后的裴九竹有意挑起,如果是后者,那裴霁回可当真是要将先前的推断全推翻了。
顾清宜捏着筷子戳了戳面前盘中的乳鸽,还在纠结方才裴霁回随意出口的“幼安”二字,怎么能、能这么亲密的唤她......
“咳......不知,表哥怎么会知道我的乳名?”她语气里有些试探。
裴霁回指间一顿:“往日听顾龄安唤过,不习惯我这么唤你?”
“不是不是,”她摆摆手:“只是在安州长辈会这般称呼,突然听了这小名,一时有些不习惯。”
“你在郡王府久居,算来我也是你的半个兄长长辈,这称呼你不必觉得奇怪。”
顾清宜捏着筷子的指间停住,她暗自打量了眼裴霁回,侧脸依旧是冷峻凌厉,即便和裴九竹说话脸色也不曾柔和半分。
......当真只是兄长吗?
方才被他亲手系披风,唤小名而升起的热意微微散去,清醒冷静了过来,讷讷的吃起了膳食。
这时,顾清宜听到了些甲板上不寻常的动静,她看向外面,只见一城卫打扮的人上了匆匆走了进来。
连警惕的裴霁回也抬眼看了过去,方萂坐在裴九竹身侧,她看见亲信过来,脸上的调笑散了些,城卫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让方萂的神色逐渐紧绷。
裴霁回看了眼顾清宜身后的幸栖,幸栖点点头,转身跟着那城卫走了出去,没人察觉。
只有对面的方萂有些坐不住,她眼底有些自责和慌乱,扫了眼裴九竹,裴霁回拉着裴九竹说话,实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公子,我有些不适,便先回别院歇息了。”方萂桃花眼微颤,外人看来是撒娇,裴九竹却看见那眼底的暗示。
裴九竹的笑意散了些:“好,多叫几个侍卫跟着,安全为上。”他抬眼,“霁之兄,不如我陪着方姑娘......”
“九竹公子莫急,裴某才上船来,未等灯会开始,不如留下多饮两杯?”裴霁回淡淡一笑,开口留人。
裴九竹对上他渊壑一般漆黑别有深意的眼,还有什么没明白。
白源现在在他手上。
“呵,那九竹只好舍命陪君子了。”裴九竹仰头饮了一杯酒,眸色森寒。
第73章 坦白
翌日, 天色大亮。
顾清宜起身时,只听窗外的街巷已经热闹了起来,窗子临着街巷, 开窗就能瞧见往来商旅赶着早市, 她方要收回视线时却突然顿住,只见街巷尽头缓缓走来一女子, 身后还跟着六七名护卫。
是她熟悉的, 昨夜才见过的方萂。
眼看着方萂走进了客栈, 顾清宜关了窗子, 眉眼微颦,昨夜她就在想了, 这方萂可是方县令的独女, 怎么与宣安王世子这么熟识。
这时候, 房门被轻轻的敲了敲:“姑娘?您醒了?”
“是, 你们进来吧。”
“奴婢们天色刚亮就来了, 后来遇到了幸栖侍卫才知道姑娘昨夜子时才回来, 起得会晚些。”半冬将洗漱的温水搁在一边的三脚小架上, “昨夜姑娘应该叫上奴婢们一起, 单姑娘一人, 身边也没有伺候的。”
顾清宜接过锦帕搽脸:“只是简单的看了几眼花灯, 再说了, 表哥和幸栖在呢, 也该让你们好好歇歇睡一觉。”
“对了姑娘, 今日辰时还不到,半秋就去城门口等着了。”半冬铺着床帐, 说起了另一件事。
顾清宜眼睫一颤,她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现在......快巳时了吧。”
她起得这么晚?
“卯时上京城开城门, 快马加鞭,算算时间,他也快到了。”
顾清宜梳洗干净,换了身浅云色的齐腰广袖裙,才推开房门却面上一紧。
不知什么时候楼上来了几位城卫打扮的人,腰侧挎着刀,各个精神抖擞,目不斜视上了楼梯。
她面色严肃下来,不等开口,为首的城卫扯着嗓子大声道:“你是这的住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