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宜听见熟悉的声音就顿住了脚步,她和文酒站在半开的门扉的另一侧,没人瞧见。
只见空林握着拳,声音有些发冷:“我家公子在这站着两刻钟了,怎么还不曾去寻我家公子要的东西?”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来自一个有些微胖络腮胡男子:“你别急啊,你家公子都不曾说什么,轮得到你这小厮在公库指手画脚?”
“你......”
空林眼睛被逼得有些湿润,看了眼身侧的公子,不想让公子再在这受下人冷待,咽了咽哽意,硬声道:
“这是郡王妃让我们来这拿的,等会儿就是家宴了,你耽搁了我家公子的时间,担待得起吗?”
“嗤......”络腮胡男子嗤笑一声,好像在笑他耽误了与他何干,他懒洋应付:
“三公子去迟了如何小的不知道,但我手中这帐是明日一早要送去松柏院查的,你少说两句,等我查好了自然给你去取。”
门口突然落下一片小的阴影,伴着女子清冷的声音传来:“谁是管事?”
屋中众人齐齐扭头看向门口,络腮胡男子先是看了眼顾清宜,随意移开,目光却放在了顾清宜身后的文酒身上:“呦,文酒姑娘,这是带着表姑娘来支什么物件?”
他的语气收了方才的嘲讽,正常热络问道。
“不是奴婢带着表姑娘,是表姑娘奉郡王妃之命,带着内院手令为老夫人拿那件芙蓉琉璃盏,并其他今夜家宴要用的物件。”
络腮胡“啪”一声合上了账本,连忙起身,眼底惊色还没收尽就先将谄媚笑挂了出来:“内院手令,当真?”
顾清宜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面色平静地将手令搁在他的账本上:“你是管事?劳烦了?”
“嗳,小的哪是什么管事先生,不过是看物的......表姑娘稍等,奴才这就去”
“等等。”
顾清宜看了眼身侧站如青松,一身读书人长衫的裴霄言,“三表哥在此处,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我不过是拿个器物,等得起,先帮三表哥取了物件罢。”
络腮胡一听,嗐呦,都拿着内院手令来了,还叫什么“等得起,不着急”,她是不着急,到时候误了家宴,惩处的是他们!
“这......表姑娘,你就将郡王妃列的记册目录给小的,小的赶紧为老夫人和郡王妃拿呐。”看顾清宜油盐不进,又看向文酒:“这.....文酒姑娘”
“郡王妃既然吩咐了奴婢跟着表姑娘,奴婢自然是听表姑娘的吩咐。”
络腮胡一听,这还得了,赶忙招了招一边的空林:“你说,你方才和三公子要取什么?”
空林瘪嘴,都说了这么多次,等了小半个时辰还没记住公子要什么。
“水安纸,劳烦了。”裴霄言出声,语气有些冷静,好像对这有些稀松平常了。
“哎呀!”络腮胡一听,赶紧拿了钥匙,跑去隔间寻了。
顾清宜的视线放在一侧的裴霄言身上,这水安纸是国子监的学生在要秋闱之前写的荐书专用纸。
寻常考生可不限宣纸,但出身官宦之家的就要用统一官印的水安纸,外面也根本买不到,难怪三表哥这般耐心的等在库房。
她打量着裴霄言,裴霄言的小厮却打量着顾清宜。
空林年纪小,喜怒形于色,才被络腮胡讽刺了几句就要哭鼻子。如今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作小书童的打扮,脸颊还有些婴儿肥。
没等一刻钟,络腮胡连忙跑了进来,将手中的纸递给空林:“给......”
他气喘吁吁将印了官印的纸张取来,顾清宜这才将两个小册递给他:“芙蓉琉璃盏,拿的时候仔细些,还有交颈仙鹤的铜炉华灯,这个也要格外仔细的些......”
库房院中许是轮班去吃晚饭了,只有这络腮胡和两个记账的小厮。
这时,顾清宜身侧的光被挡住一瞬,裴霄言看了眼顾清宜,苍白的面色有细微的涟漪:“多谢。”
顾
清宜扭头就见他带着小书童头也不回的走了,脚步还有些匆匆。
出了院门,空林脚步蹬得飞快跟上前面的公子:“这库房的人竟这般看人下菜碟,咱们潭姨娘开始不受宠,立马什么辛酸苦辣都尝了个遍......”
见裴霄言还无言,空林想起方才的倩影:
“公子,那就是表姑娘啊,长得可真好看,就是往日都不见她出院门,没想到她这么热心肠,怎么府中会传她不受郡王妃待见,性子寡淡孤僻呢......”
裴霄言抿唇:“再如何,也与我们无关。”
也与他无关。
第56章 婚事
日暮笼罩, 霞光遍地。
顾清宜带着文酒到了松柏院时,女眷除了老夫人,基本都到了, 正坐在正厅的两侧官帽椅上闲谈着。
顾清宜进屋, 身后的文酒将手上端着的锦盒轻轻搁在主位边的小桌上,“郡王妃, 这是老夫人要的芙蓉琉璃盏, 已经妥善拿来了。”
“嗯, 走一趟也累了, 先坐着歇会儿等开宴罢。”李娥这话显然是对着立在厅中的顾清宜说的。
一边的潭姨娘闻言讶异的打量了眼顾清宜,忍不住道:“姐姐这初次教表姑娘管家, 就这么放心让人去提御赐之物, 倒是让人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