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来行宫最开始核对名册的是顾清宜的裴汐二人,这次也不例外,顾清宜当即拿了名册去裴霁回的翠微小院。
彼时裴霁回正在屋中练字,听见顾清宜带人进来的声音也未分心,倒是顾清宜有些熟稔地走近。
只见他脊背微弓,手上握着上好的紫云狼毫,写下的字体却让顾清宜微愣,像他这样沉冷肃正,行至一笔规刻的模样,写的却不是什么管体行隶,而是不羁的狂草。
“好字。”
裴霁回的收了笔,抬眼看她:“来核对名册?”
“嗯。”
“这次岩山我没带丫鬟,只有两位五大三粗的侍卫,还要让你多多费心。”他的视线扫了眼顾清宜手上拿着的册录。
声音带了些温绻,顾清宜微微一怔,移开眼道:“表哥客气,应该的。”
跟在顾清宜身后的半春眼珠轱辘一转,方才大公子那话不同寻常的温和还有些宽慰,她怎么听来觉得是什么家主对操持内务的妻子所说的话。
顾清宜使唤半夏几人小心的收拾起书房的摆件,她自己却看向裴霁回的书案,没有挪步。
“有话要问?”
“表哥可知道许知善背后之人......”
裴霁回却微微摇头,眸中也有些沉思:“没那么容易。”
“那这次太子妃的胎儿可与许知善和张侧妃有关?”顾清宜咬唇,又问:“那些舞伶......”
裴霁回知道她什么意思,从案桌后绕了出来,示意顾清宜坐在茶案另一侧。
他边斟茶边道:“这次太子妃滑胎一事,确与那些舞伶相关,不过你放心,其余无辜的人,都没有事,今日就会放他们下山。”
“怎会?”
她惊讶的不是太子妃滑胎是舞伶所为,而是依照皇家这动不动连坐诛族的动作,竟然放过了一整个戏班,连什么惩处也没有。
当然,这显然是天大的好事,可这也不符合裴平的作风。
“你应该听过,当年有个舞伶夜宿正殿一事。”裴霁回细心解释。
“嗯。”这些昨日裴汐与她说过。
“这舞伶相貌妩媚,声如春莺,当年仅是在岩山上舞了一曲楚腰,就被圣上相中,本是背着人的,但王太后不知何故得了消息,带着人去正殿抓了个正着。圣上自觉丢面,当即将一院子的舞伶赶出了行宫。”
顾清宜听的认真,没有出声打断。
“可事情坏就坏在,这舞伶那夜被圣上吩咐带下去的军卫......玷污了。”
“......什么”顾清宜握着茶盏的指间一顿,像是明白了什么:“昨日借献花之机给太子妃下药的人,是这舞伶?”
不然也说不清为什么圣上突然大发慈悲。
“是,那女子亲口承认为了报复才毒害皇嗣,昨夜已被秘密凌迟。”
顾清宜心中微涩,难怪,自己当年的风流债害了如今的之孙,裴平才这么不想声张,更不敢当着史官的面,下令斩杀百余人的戏班。
事情虽已过去,可顾清宜心中还有疑虑,这舞伶被玷污已经是两年前的事,这两年戏班也不是没有上岩山献祭舞,怎么去年不动手,今年就动手了?
还是将仇恨放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也许是先入为主的想法,我总感觉这舞伶也许与张侧妃也有什么联系。”
她想到的,裴霁回自然也想到了:
“我昨夜已经派幸桥去探查,看看这舞伶昨日可有接触什么人,太子妃有孕是这些时日才有的消息,舞伶是临时才入行宫,还要严格筛查搜身,知道太子妃有孕且给舞伶药的人,一定在行宫。”
顾清宜点点头,幸桥打探消息向来厉害,她又提前知道了张侧妃会有动作,这次定能发现蛛丝马迹。
可她却没想到,结果这么出人意料。
两人话音没落多久,门口帮着半春抬箱笼的幸樛探头进门道:“大人,幸桥回来了。”
“让他进来。”
裴霁回语气沉冷,话音才落,顾清宜就见门口走进一身劲衣束袖的幸桥,他像是有些意外顾清宜坐在裴霁回对面饮茶,脚步微微一顿挫,紧跟着如常上前见礼:“大人,表姑娘。”
“可查到什么了?”
“属下是打探到了一个意向不到的人。”
顾清宜紧跟着看向他:“什么人?可与张侧妃等人有瓜葛?”
幸桥面上有些犹豫,看了眼一边肃正沉稳的主子,裴霁回轻轻点点头。
得到裴霁回的授意,他也不隐瞒:“都不是,这些舞伶是卯时入行宫准备的,在这期间,没有任何可疑的太监宫女接触过他们。”
顾清宜微微皱眉,她看了眼对面面色不改的裴霁回,也咬牙耐下心来。
“属下自觉此事蹊跷,便将守着关卡接触过舞伶的军卫也查了个遍,倒是......”
“倒是什么?”
“寻常军卫倒是没有异常,倒是那军卫长,周磊,私下去见了这舞伶两次,但属下也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就是周磊所为,可就只有他一人接触了这舞伶了。”
裴霁回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摩挲,是他惯来思索的动作。
“大人恕罪,此次是属下探查不力。”幸桥抱拳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