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裳湿漉漉的滴着湖水,许知谨从袖袋中掏出了一个小巧的木雕,看着像是醡浆草花的模样。
顾清宜看清了却有些松怔,这木雕的模样是那日他为顾清宜簪在头上的野花。
这是这几日他赠予顾清的小玩意儿中的一个,是他自己雕的花。
可面对顾清宜,许知谨眸光哀沉,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又无声的合上了,好像也没什么能说的。
手掌紧紧握着的野花木雕,他颤着手微微往后撤,他甚至没有勇气将这刻了几日的木雕花递出去。
“知谨!”身后的春和长公主再次唤道,可难得没有阻止,只微微皱眉看向被众人目光瞩目的,本就有婚约的少男少女。
“......这桩婚事是知谨今日毁诺在先,望顾姑娘见谅,我会让母亲将令尊赠予的信物送回,愿顾姑娘今后,安之,得愿。”
顾清宜指间渐紧,看着对面的许知谨强撑言语让众人听清,她心中五味杂陈,喉口像是哽了东西,难以吐字。
看着二儿子将过错和坏名声全往自己这边揽,春和长公主神色也微微冷了下来。
但今日他救王妙语是当着众人的面,他势必要为王妙语负责,这婚约确实是许家违约在先,便忍着也没说什么。
夜色渐深,明明是夏日,却让顾清宜觉得夏风也带着寒意,不知什么时候,周遭的蝉鸣和声杂早已褪去。
长公主和王太后带着人一走,转瞬就只零下星星散散几人。
“不舍得?”
裴霁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顾清宜身后,眸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紧紧攥着的绢帕。
“.....什么?”顾清宜从他发凉的声音中回神。
“是不舍得婚事,还是不舍得许二这个人?”裴霁回再次问。
“......”
他的眸光移开,看向发凉漆黑的夜色:“若是前者,郡王府会为你找到更好的,若是后者,你要是当真喜欢......不过一个王二,解决起来不难。”
他这言语宽慰大方,却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冷冽如刀。
“......不,都不是。”顾清宜脑子彻底清醒过来。
转身看向身后站着的男子,以前离远不发觉,如今只余半步的距离,第一次让顾清宜切实感觉到了二人的身形差距,裴霁回垂着眸看她,神色紧绷着,不辨喜怒。
“我与知谨不是一路人,即便没有王二姑娘,也是如此结局罢。”
他笑了。声音里的冷意也散了:“你说的不错,你们不是一路人。”
第49章 远嫁
宴席已散, 已然亥时人定,但各处的殿宇中仍旧一片灯火通明,实乃今夜发生的事, 实在让众人始料未及。
太后寝宫烛火盈盈, 从廊外直通殿内,兰太医向来从容的脸色也染上了几丝急色, 但不得太后传召, 只得继续在殿外候着。
寂静的殿中传来碎瓷声, 殿外的守门宫娥越发神色恭谨。
这时, 殿中走出一位嬷嬷,她神色平静地看了眼兰太医:“兰大人, 太后娘娘的传召怕是还要一会儿呢, 您先跟奴婢到偏殿歇息稍坐片刻。”
兰太医嘴唇动了动, 看这肃冷的场景最终还是轻叹一声, 跟着嬷嬷转身往外走去。
路过台阶时, 还见王夫人慌慌张张的跑上来台阶, 连珠翠都乱了也不曾发觉。
王夫人一见兰太医便顿住脚步, 抓住人问:“妙语呢?身子可还好?可有不适?”
兰太医细眉微拧, 一边为她带路的嬷嬷却早已反应过来, 甚至毫不客气的将王夫人抓着兰太医的手拂开:
“夫人, 兰太医是圣上召来的太医, 是贵客, 自然得先招待一二, 让人坐着吃会儿茶水,等下自然会为妙语姑娘诊脉, 倒是太后娘娘现在还等着夫人呢。”
王夫人愕然,不等再次出声, 跟在她身后内敛安静的王妙声便拉住了王夫人:“母亲,我们快些去寻太后娘娘罢,事情解决了,也好让二姐姐给太医看看身子,回去修养不是?”
嬷嬷看了眼王妙声,她虽然是庶出,确是王家三姐妹里,最识大体的,旋即,嬷嬷也没耽搁,转身带着王夫人几人进了殿中。
可不等王夫人带着王妙声踏入殿中,迎面便飞来一个茶盏,“诶!”她吓得惊呼往侧面躲去,但她身后的王妙声就没这么幸运,被“咚”的一身砸在肩膀上。
好在茶盏没碎,只是里面的茶叶顺着她的肩,湿淋淋的撒了一身。
王夫人捂着唇,看向殿中的太后,也没敢说话了。
“呵,喝茶消气、喝茶消气、哀家哪能消得下去,王家有你这腌臜货色,当真是祖上大耻!”
王妙声咬着牙,忍着肩上的钝疼,跟着上前跪地问安,余光见王太后那涂了蔻丹的手指直直的要戳上王妙云的眼,眼底是森冷的滔然怒意。
而殿中另一侧的跪着的,是一身湿漉,面色烧红,不住打颤的王妙语。
她有些发懵,出事的二姐王妙语,怎么如今殿前被训诫的人是王妙云?
王太后抬眼,“你瞧瞧你教导的好女儿!构陷嫡女,将人推入湖中,将王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王夫人大惊:“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