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榆舟站在原地不敢抬头，甚至觉得周围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看着她。来不及思考，她用微弱的力气捡起薯片放回架子上，朝便利店门外走去。
这时，有人叫住了她。
“同学，你还没付钱!”便利店员工大声喊。
宋榆舟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手里的篮子。
“对、对不起。”她小声道歉，快步走向柜台，将手中的购物篮交给收银员。
收银员一把接过篮子，没有说话。
宋榆舟感觉手指发麻，脸颊火辣辣地疼，只得低声辩解：“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一时没注意。”
“我只是个打工的，你要是真逃单，还得我赔钱。”收银员的语气带着埋怨。
宋榆舟不再吱声。结完账，她拎起塞满食物的袋子走出便利店。一路低着头，步伐急促，看上去像一场狼狈地逃离。
鼻子的酸痛感提醒宋榆舟，她撞到人了。负罪感和羞愧感再次来袭，她觉得自己实在是糟糕透了。
“对不起，我没看清。”宋榆舟声音微微颤抖，捂着鼻子抬头看去。被她撞到的是位男生，个子很高。
“你没事吧？”男生转过身，语气温柔。
借着月光，宋榆舟看清男生的脸，是曾昱！
她不自觉低头，不敢再出声。小幅度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也不等曾昱回答，便微侧过身绕过他往前走。
“同学，你……”听见曾昱在后面叫自己，宋榆舟几乎跑起来。
上次面对面他都不记得我，这次我捂这么严实，他肯定没认出来。宋榆舟在心里自我安慰。
匆匆回到寝室，把门反锁。宋榆舟拿着零食袋子爬上床，拉起床上的帘子，将自己完全隔离在狭小空间内。
她打开香草冰淇淋，一勺又一勺往嘴里塞。动作粗鲁，犹如饥饿的野兽，只能用食物来填补内心的空虚与不安。
拆开第五包零食，她已经尝不出味道。却还是停不下来，继续往嘴里喂食物。
直到最后吃得撑破了肚皮，才感到一些短暂的满足。
连打好几个嗝，宋榆舟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空袋子，再低头看看凸起的胃部，起身走进厕所，将门反锁。
她把手伸进喉咙，轻扣咽喉后壁的位置，胃内容物逆行倒流。连续抠了三次，直到吐出胆汁，她才敢确信刚刚一个小时内吃进去的食物已经全都被吐出来。
虚弱地喘了一口气，她半合上眼睛，无力地坐在小板凳上。待嗓子的疼痛有所缓解，才缓缓扶墙起身，整理寝室。
将床上的食物残渣清扫干净，零食垃圾袋全部扔到寝室外的垃圾桶，打开窗户通风去除房间的食物气味，用淋浴头把厕所每个位置冲洗一遍，以防留下呕吐物……
这些都是宋榆舟在长期暴食中总结出的经验。
胃部的不适感仿佛在提醒她，刚刚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暴食换来的那点儿愉悦心情很快被自责和羞耻取代。
宋榆舟靠墙蹲在地上，脸埋在手臂中。
“同学，需要帮忙吗？”她的耳边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宋榆舟微微抬起头，眼神涣散。她看见男生撑着透明的伞站在她面前，雨水落在伞上溅起水花。这一次，她看清了男生的轮廓。
她点点头，朝男生伸出手，起身想要站起。
再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了。只剩空荡荡的寝室。
宋榆舟跌坐在地上，眼睛空洞无光，失神了一般地怔愣在那里。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的？她也记不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了。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是陶敏芝打来的。
再打开微信，满屏的生日祝福弹出来。
[妈妈：小榆，怎么没接电话？是在跟室友庆祝生日吗？]
[爸爸：闺女，生日快乐！]
[袁文静：榆舟，祝你生日快乐！最近还好吗？]
还有很多高中同学发来的消息。宋榆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给母亲。
[宋榆舟：钱我收到了，就当作下个月生活费吧，你到时候给我少打 1000 就可以了。]
[宋榆舟：时间不早了，你和我爸都早点休息吧，我也先睡了。]
短信发送成功，她用力按下了关机键，将手机扔在桌上。顺势扶着桌边踉跄着站了起来，爬到床上，掀开被子将自己给蒙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
翌日，隔壁寝室传来嬉笑声。宋榆舟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一缕接一缕。
她走到窗边，仰头迎着太阳伸了伸懒腰。又从柜子里拿出体重秤，小心翼翼站上去。看见体重秤显示 49kg，才长舒一口气。
脑海中不由回想起昨晚暴食场景，她拿出手机，在地图搜索“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路线”。
第8章 08求人不如求己
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人来人往。
精神科大厅里看诊的患者并不多，一眼望去，大部分患者身边都有陪同人员。
宋榆舟坐在角落，低头看着地面，等待心理测验的结果。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快步走上前。好像晚一秒就会被其他人围观似的。
“从测验结果来看，应该是进食障碍。”医生看着手里的报告单说道。
宋榆舟倒吸一口气，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听到确诊结果还是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