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邱静岁无所谓地说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把崔宓给糊弄了过去,“我想问你几个人。”
“你问。”
“宋秋昭、方如嫣和……宋三娘,我好久没有她们的消息了。”
“这……”崔宓面露难色,好像她问了一个很不好回答的问题,“宋秋昭已经是世子夫人了。”
“怎么回事?”
“吴景对她的心谁人不知,他如今靠自己挣了功,想要办这点事还是能办到的。”
邱静岁回味了一番崔宓遮遮掩掩的话,哂笑一声,又问:“其他两人呢?”
“都去世了。”崔宓难免也露出哀伤的神色,这些都是她的同辈人,却已经天人永隔。
“什么?”邱静岁不敢置信地追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在傅将军过世后,这一脉本就失去了靠山,偏子孙都不知道上进,大手大脚的,又赶上乱世,家产不几年就都败光了。外嫁的方如嫣没了依仗,又被婆家说嘴,可不就那么撒手人寰了。”崔宓叹,“至于宋三娘,她总是念着没了的那个孩子,积郁成疾,后来就……”
邱静岁遍体生凉,她决定和陆司怀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这天回来,陆司怀的心情眼见识比往常都要好,他把手里的一幅画卷搁在桌上,自己解了外面衣裳挂在架子上,洗了把手,道:“从刘工部手上淘的,你看看。”
邱静岁打开画卷,是一位大家画的孔雀图。画上的孔雀纤毫毕现栩栩如生,笔法工谨,又有野趣,非常有收藏的价值。
“真好看。”邱静岁爱惜地端详了半晌,然后把画卷合了起来。
“既喜欢,怎么不挂起来?”陆司怀问。
“再好也不是自己的。”
邱静岁的话意有所指,陆司怀一下就听了出来。
他搬了凳子直接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两人膝盖几乎挨着膝盖。 她没有后退,反而顺势把手搭在了他的双膝上,真诚地把心里话说出来:“我除了对画画有几分天赋,其他方面实在没什么值得称道的。”
“我没有那么大的心,坐不了那么高,勉强坐上,只会摔得很惨。让我走吧。”
陆司怀的表情隐忍到了极致,唇缝泄出声音:“你到现在还这么说?好,你想谈,我也和你开诚布公地谈。你是怕我们之间会有其他人?”
“我相信你,但是我不相信我自己。”邱静岁伤心地说,她不得不把自己剖开给他看,“我知道你会尽力把所有的一切都处理好,但是原本这些事于国于民大概是有益的。”
“从古至今,姻亲是最便捷好用的政治手段,往大了说可以化解纷争,避免两国之间的交战,往小了说可以笼络权臣世家,平衡朝廷里错综复杂的关系。这手段好用到我相信即便是千年以后也依然不会完全消失。可是如果你拒绝走这条路,就代表有人要为这份任性付出甚至是性命的代价。这些人是谁?只能是我朝国民。坐上那个位置之后,怎么能任性妄为,眼睁睁看着百姓子民用血肉去填上这个窟窿?如果有这样的心,根本就不配继续坐下去。”邱静岁用最直白的话说着心中所想,“如果无耻一些,两眼一闭,哪怕别的地方打的战火连天,我也能当做眼不见心不烦。可是满朝文武都是为国家鞠躬尽瘁的栋梁之才,他们不劝吗?不心寒吗?一道道折子奏上来,我担不住。”
“况且也不仅仅如此,这份责任的束缚,我承受不来,勉强去做也做不好。不要叫我痛苦地过后半辈子,让我走吧。”
陆司怀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在她坦然地回望后,陆司怀第一次露出了颓然的神色。
在邱静岁完美的逻辑和深明大义的说辞下,陆司怀艰难地说:“既然如此,你能不能……”
“不能。”邱静岁一口回绝,“在我,那样便不能称之为夫妻了,我也不想害其他女孩子在深宫枯守一生。”
“就没有别的法子?”陆司怀眼眶都泛起了红。
邱静岁抽了抽鼻子,自己先笑了一下,然后才开口:“你同我一起,可是你舍不下。”
从来都是女方去迁就男方,更不用说实力地位相聚如此悬殊的两人,所以这个想法邱静岁都没好意思提出来过,现在说到这里了,她才难得吐露。
想当然,陆司怀的神情怔然了片刻,却闭了闭眼,没有否认她的话。
第131章
“老天爷, 今年雨水怎么这样少。”侍女们小声议论着。
邱静岁从窗户里探出头看了看天。天色雾蒙蒙的,雨水将下未下的模样,不过这样的天气已经持续了两三天了, 老天爷既不放晴,也不肯真的降下甘霖。
“夫人, 小姐要见您。”
“说我睡了。”邱静岁没有回头, 她看见影壁一侧杏儿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转出来。
进屋以后,杏儿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交给她:“奴婢上午采买, 遇见一个小瞎子, 他把这封信给了奴婢,说务必转交给夫人您呢。”
小瞎子?邱静岁想了想,脸色一变:“给我看看。”
接过信,拆开一看, 里头的信笺上只写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卿本佳人。
若是别人看了必定糊涂,但是邱静岁立刻便明白,雪薇被抓到了。